半炷香后。
“你可知道死去的男子都住哪里?”秦书问。
“倒是知道几个。”吊死鬼方才被放了出来。他缩着脖子跟在秦书跟辰钰后面,回说。
秦书:“麻烦前头带路。”
“是。”吊死鬼现在是破罐破摔,已经认命了,随这二位怎么差遣。
于是他就飘到了俩人前头。只默默祈祷着自个儿别倒霉鬼上身,碰到黑白无常。
现下他们又回到镇子中心了,街道上仍旧飘着红白纸,不过先前办丧和办喜事的人都不见了。
巷子里只有偶尔三两个行人路过,碰到迎面走来的两个年轻俊朗的公子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一跳,其中一位里着素白,外着黑衫的男子莫不是在自言自语?
秦书注意到有人盯着他看,于是也看回去,神色间都带着欢迎前来交流一下的友好。
结果发现行人跟他一对视,吓得立马缩着脖子就跑掉了。
秦书蹙眉,问旁边这条龙:“......我长得很骇人吗?”
这条龙说:“尚可。”
秦书听不懂:“.......这位先生的意思是,鄙人长得尚可骇人吗?”
辰钰听到这无厘头的问题,无奈:“你若问我,我会答不。你若问这吊死鬼,我猜他会答是。世间万物光怪陆离,何必非黑即白,执着于一个答案。”
秦书听这厮给自己讲理,头一回觉着这龙有点开世老祖的意味了。
辰钰又想到先前在老宅聊到通缉犯一事,还是不由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这世道因果循环,遵循自然之道,若强行扭转乾坤,一念执着,必将遭遇反噬。就如焚书坑儒,你若不强行收走那些怨灵,也自会有他法替天行道,譬如后来秦朝仅维系两代便被灭了,这便是天道执法;而你,却因强行干预天道轮回,断了飞升之路不说,还被冥府通缉。”
秦书并不反感被人说教,毕竟他就是在听着诵经说教中成长的。
他闲闲地随口回一句:“你也说这世道因果循环,所以你又怎知,我收走那些鬼不在这因果循环之中?”
辰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半晌,莞尔。
此时小风一过,两人轻薄柳直的衣衫都轻轻摇曳,像江南丝雾,静然幽缈。
“到了。”吊死鬼突然停住,指了指旁边这栋屋子,说:“我记得这家死了一个男人,上个月十五月圆夜死的,而且当天还是大婚之日,谁也没想到这新郎官竟半夜一头撞墙上死了。可怜了那漂亮的小娘子,早早成了寡妇。”
秦书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一个明明年纪尚轻,但面容格外憔悴沧桑的女人开了门。
秦书心想,这大概就是吊死鬼口中的寡妇了。
“两位......有何事?”寡妇只开了一道门缝,大约一只眼的宽度,其余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门后。她露出一只眼,提防地盯着面前这俩陌生人。
“......”秦书刚要开口问,想到“骇人”俩字,心想算了,还是让这个美得跟女人花一样的大长虫来。于是他偏头看了一眼辰钰。
辰钰只能上前:“我——”
“砰”!
好家伙,刚说了一个字,这寡妇便半点面子没给,啪的就把门给关上了。
辰钰太阳穴一跳,不明所以:“..........”
秦书也一愣,而后捧腹大笑,胡乱调侃道:“大约是,辰钰你长得骇人!”
辰钰看这活了万年的老幼稚鬼露着大白牙毫无顾忌的笑就无语。
他宽袖一扫,门无声打开。
而后抬步,跨过门槛,径直入内。
秦书不笑了,因这厮竟明目张胆地擅闯别人的家。
这条龙要干嘛?
动粗吗?
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禁了声,跟过去。
只看到辰钰径自走进了右边的房,来到那寡妇面前。
那寡妇面露惊惧,刚要喊叫,这时辰钰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竟突然变色了,眼底灰黑相间,上面附着一朵形状怪异的白色五瓣花,中间瞳孔是淡金色......同时嘴巴微张,默念着什么。
秦书忽然想起曾在千年前,听过的一则近乎失传的奇闻轶事。
有道是,龙瞳异变后,若看着世间任一生灵的眼睛,就能摄其魂魄,控其心智,操纵对方的魂魄□□根据龙的意愿行事。
这莫不是传说应验了?
果不其然,那寡妇不叫不喊了,看他们的眼神中也没有了恐惧,像对待亲人似的友好招呼他们。不过就是这寡妇一张憔悴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看着着实诡异。
“两位公子先坐,我去倒茶。”寡妇说完,便去了厨房倒茶。
秦书走过去,凑近辰钰的脸,仔细瞧了瞧这条龙的眼睛——这双眼,又是黑白分明,干净澄明,毫无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