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内,沉香袅袅,暖阁隔绝了深秋的寒意。
雍王宁晏礼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长宁公主宁令璃则坐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刚刚听完宫人关于宁令仪任命沈清砚为公主府长史兼明州代别驾的禀报。
“呵,”宁令璃嗤笑一声,艳丽的脸上满是鄙夷,“我这好妹妹,被父皇关了几日,倒像是开了点窍?竟也懂得收拢人手,培植心腹了?看来那婢女的贱骨里,终究还是生出了几根反骨。”
雍王缓缓摩挲着扳指,眼神幽深:“收拢人手?培植心腹?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抓住一根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稻草罢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探花,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抬眼看向宁令璃,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以为给个五品官,养条听话的狗,就能在明州站稳脚跟,为她日后在北朔留条后路?天真!没有母族根基,一个孤悬在外的封地别驾,不过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宁令璃眼中恶毒的光芒闪烁:“皇兄说的是。她再蹦跶,也改变不了她婢女之女、和亲贡品的命!父皇再宠她,还能把手伸到北朔去?等她嫁过去,是生是死,还不是全凭拓跋弘一句话?”
“所以,”雍王坐直身体,眼中精光毕露,“她的挣扎,不过是给我们添点乐子,她越是想抓住什么,我们越要让她什么都抓不住,还要让她抓在手里的东西,变成勒死她自己的绳索!”
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令璃,你即刻去走动走动。把明珠的消息,添油加醋地透给最重礼法的老王妃们。这些老古董,最擅长用唾沫星子淹死人。”
“明白!”宁令璃脸上浮起兴奋而恶毒的笑容,“皇兄放心,妹妹定让那些老虔婆们知道,咱们这位明珠公主,是如何不顾皇家体!保管让她在深宫内外,名声臭不可闻!”
“嗯。”雍王满意地点点头,“至于本王,拓跋弘这条饿狼,也该去喂点食了。还有我们那位监国的太子哥哥,”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也该给他找点正事操心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阴谋的毒藤在无声中蔓延开来,随即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驿馆别院内。
阿勒坦如同融入墙壁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拓跋弘身后,声音平板无波:“殿下,明珠公主已擢升新科探花沈清砚为公主府长史,兼明州代别驾,总理封地事务,沈清砚已赴公主府交接。”
拓跋弘擦拭弯刀的动作未停,深邃的眼眸却微微一凝。
长史?代别驾?总理封地?那个月下清隽的探花郎……
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看来,他那未婚妻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也更不驯。
在风暴将至的前夕,她竟真的开始着手搭建自己的堡垒了?可惜,这堡垒太脆弱,根基太浅。
“知道了。”拓跋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专注地打磨着锋利的刀刃。
*
雍王府华灯初上,与驿馆的冷硬肃杀截然不同。
紫檀木家具泛着幽光,多宝阁上陈列着价值连城的前朝古董,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鎏金香炉吞吐着清雅昂贵的龙涎香,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夜光杯中盛着殷红的西域葡萄美酒,异香浮动。雍王宁晏礼笑容满面,亲自为拓跋弘斟满一杯:“皇子尝尝,此乃西域贡品,醇厚甘冽,后劲绵长,最是驱寒。”
拓跋弘端起酒杯,指尖感受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扫过殿中三位身着轻薄纱丽正翩翩起舞的胡姬,神色淡然,并未流露出丝毫兴趣。
雍王见状,挥手让胡姬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关切:“皇子莫怪本王多事。今日听闻明珠妹妹又有了新动作,擢升了一个翰林院的小探花去管她的明州封地。唉,她这性子,真是被父皇惯坏了,一刻也不消停。”
他叹了口气,仿佛真心为拓跋弘担忧:“皇子即将成为她的夫婿,日后要朝夕相处。可她这般任性妄为,不谙世事,更不懂安守本分,日后在北朔,怕是会给皇子添不少麻烦啊。”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尤其她身边还多了这么个得力的年轻才俊……”
拓跋弘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目光沉静地看着雍王,并未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雍王见他不语,笑容加深,压低声音道:“本王与皇子一见如故,不忍见皇子为内宅琐事烦忧,更不忍见皇子为王庭困境日夜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