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从那后面便走出了个小太监,正要说:“王爷回来了。”
却见严露晞立在房中,他即刻抽身而退,和后面的泰安撞了个正着。
泰安是见过大世面的,也不着急,将小太监推开,严厉吩咐“王爷回来了,都退出去吧!”才向严露晞行了礼。
房中那些拿花的内侍们和吉官便一溜烟儿跑不见。
这时候雍亲王悠然拿着卷书出现在屏风后,他目不旁视,只专心于此。
但严露晞已经气冒烟儿了!
他在圆明园,她还等了半个月没来过,好好好!
她行了蹲礼不起来,脑子里盘算着:现在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吵架,吵架是最简单的沟通,而且,她还能出口恶气。
雍亲王注意到行礼的人,却依旧十分平静,只说:“起来吧,本王没叫你过来。”
严露晞身穿蓝灰色衬衣,外罩藕荷色褂子,温婉动人,但她这个人就滑稽了。
她故意学禹步,问:“王爷可知七星续命灯?有没有想过在圆明园设计斗坛,移星换斗,给自己短暂的生命做延长?你觉得自己会不会吃多了丹药中毒?”
北斗落死,南斗上生,如此向天借命。
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呵呵,你可没那么长的命!
雍亲王没搭理她,兀自坐下收拾起案上的书信,问:“〈三国演义〉看多了?”
“‘七星续命’商周就有了,不是上周!”严露晞用肚子顶在桌案上倾身和他说话。
“少跳老虎神!从今后没叫你来你就呆在自己房里,免得把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留在本王的书房!”
严露晞不懂,“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可不像王爷,喜欢金屋藏娇,您就喜欢摘花的是吗?”
“你说谢嬷嬷送来的丫头?你……”他思忖片刻,问,“有意见?”
严露晞舍不得小姑娘挨骂,也就不再提起,“王爷是主子,听凭王爷安排。”
“你不说,本王差点忘了,此乃本王的书房!容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故意调侃,看到她脸颊红扑扑,得意之情上来,“她摘花去了,你也回吧,待时本王叫她多摘些,明日你来取。”
这话什么意思,用吉官气她?
他怎么想自己的?觉得她会吃醋?可笑!觉得她会陷害吉官?更是愚蠢!
她退至门口,去年她喜欢从陆路过来,今年没来过,才发现规月桥漆了朱红。
院子里放着一箱子书信,已经绑了绳索打包好,应该是准备出发承德专程来拿的。
严露晞这段时间想见他,又怕见他,很多时候想他不如死了。
等官府判定下来,她一定要离开,断掉与他这样不远不近的尴尬身份。
周围茂密柳枝中,蜿蜒盘踞的叠石环绕着这座书堂,午后金色热浪被风卷起不断吹在它们四周。
好像一切没有变化,几百年后的夏日午后也是如此,天很大,却找不到方向。
严露晞情不自禁念道:“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这边雍亲王却是想,他堂堂一个和硕亲王被个小丫头片子扰得心都乱了,她却抽身得如此干净利落。
再看她,云髻盘鸦,眉山远翠,脸晕微霞。脱去了稚气,已是十足的美人模样。
问道:“想家了?”
这一问激起严露晞心底最深的伤。
她想家吗?不想,她一直是独自在外求学,可是若说不想,她也还是想回去
看着他的眼睛反应过来,年露是年遐龄在外做官时生的老来女,她也是小时候在江夏长大,她二人还是老乡。
但是严露晞十几岁北上求学,年露十几岁北上选秀,相同点很多
“那,想起了什么人?”
他应该是在问年露。
严露晞便答:“只是感叹美景,并没有喻人。”
雍亲王苦笑笑,自己就是对她生不起气来,这着实叫自己生气。
两个人的僵持最终被泰安打破。
衙役上门来询问关于伊琭玳打妞妞,烫伤巴彦珠的事。
严露晞心道可恶,晚两天来就好了,现在王爷在,这件事肯定会被他压着。
泰安却说,衙役要拘传原告、被告、相关人等,竟拿锁链把妞妞、巴彦珠、杨家的婆子,包括伊琭玳都要一并拷回去。
发差,是办案中重要的一环,搜集证据。
可是搜集证据,哪里需要这么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