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些个衙役这么虎,竟然要把王府的人关进大狱。
偏今天王爷在,衙役一会儿就会被打发走的,看来此事又中道崩殂了。
但事已至此,正好也吓吓其他人。
严露晞赶到竹子院时,所有人都已经等在这里。
喜格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李青岚站在旁边用扇子挡着嘴正说着什么。
伊琭玳满头汗珠坠在下巴,就知道她是着急着跑过来的,严露晞想到她第一个提出让吟雪给人续弦,今日就觉得解气。
吟雪出嫁后,清晖室的账变成了烂摊子,赏了谁、哪里又随礼,每天到处孝敬,因为严露晞要求明账,现在没人肯接手。
而丫头里除了妞妞和二格、呼里,其他都并不亲近,特别像兰和秋,吟雪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伺候吟雪的生活起居。
吟雪是里外一起抓,现在人不在,兰和秋眼睛也看不到活,整天站在廊下装柱子。那些婆子、杂役她更是喊不动。
严露晞有些明白为啥伊琭玳说她们主仆不分。
但是被人说中自己部门的乱象,心头多少也不高兴,她问道:“以后还打人吗?”
伊琭玳立刻明白,“原来是你!我怎么你了,你要告官把我抓起来!”
“你伤害人了。”
“我自己的奴才,打一下怎么了!”
这话并不是在问她,严露晞听得出来,“就是打不得!”
伊琭玳用手绢沾额角的汗滴,可那汗怎么都擦不完,“一个奴才出嫁,侧福金让主子给改了旗籍又吹拉弹唱地出门,却不准我处理自己的丫鬟,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件事吗?”
伊琭玳手中的绢子整个塞到了脖颈里,“怎么不是一件事,都是丫鬟的事儿,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
严露晞道:“跟着衙役大哥回去好生回话,今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喜格突然插嘴,“去了就凶多吉少了!”
严露晞算着王爷应该差不多解决了问题,最后再提醒一遍:“既然知道危险,以后再不要打人,欺负弱者是懦夫的表现!”
伊琭玳双手垂着,失了全身力气,“懦夫?”她喃喃自语,“到底谁是弱者,又究竟谁欺负谁啊……”
她感到呼吸不畅,解开脖子上的两颗纽扣,衬衣便歪了。
瘦高的身体瞬间就要倾倒,她扶着旁边的凳子往下滑,却没坐,而是缩在地上,嘴里一直嗫嗫不休。
喜格看伊琭玳没了往常嚣张模样,适时出来做好人,“年妹妹别说了,伊格格也只是责骂了个不长眼的奴才,奴才不教哪儿能好啊。
等王爷过来,大家都赔个不是,别伤了姊妹和气。”
严露晞本来就讨厌她们和稀泥,自己做错什么了,还赔不是呢。
李青岚殷勤地陪在喜格身边,端茶递水,也说:“伊格格向来就是如此,年妹妹和她计较什么。
王府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是什么好事?一会儿主子爷来了又要不高兴。”
喜格端坐起来,察觉到危险,立刻派人去打探王爷现在的情绪。
王爷的心情自然是好不了的,不多时,就赶过来质问严露晞:“府里下人状告伊琭玳殴打宫女,此事你如何与我解释?”
严露晞想到这屋子人都这鬼样子就生气,“我不去打官司,如何为妞妞争取正义?大福金连管家权都没有,我们不是这个家的主人呗?”
想到这事儿她更气愤,“当初在承德,我还以为你对我多有诚意,实际也不过如此。”
雍亲王皱眉不悦,低声对她道:“长史是命官,能随你们差遣?在承德时让你过过瘾,难道不是我的诚意?”
他又向喜格解释,是衙役听说她们到了自己地界,又观察到雍亲王一直没来过,想着一群妇孺好欺负。
衙役没料想到的是,雍亲王今日一早回了圆明园,就被他撞了个正着,后悔不迭也为时已晚。
伊琭玳可以在府里将知道的叫人写了交过去,其他人必须跟去府衙。
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为什么伊琭玳可以不去?
既然伊琭玳可以不去,王府其他人也就可以不去!
严露晞嚷嚷着要把妞妞等人留下,被雍亲王一把拽过去。
她知道,他只是不想她在喜格面前吠叫要和长史夺权,可是她受不了了。
所有人都在认为她不对,可是她仅仅只是想要获得一个普通人本该拥有的自由。
随意进出家门,哪怕她本来就是死宅。
不做一个欺凌弱小的伪君子,无论这个弱小之人多么讨厌。
纵然在这里要权利,确实是一件很蠢的事,可是她希望她们可以得到。
雍亲王看到面前这个从不怯弱的小姑娘,她眼角低垂,毫无轻慢之意,更没有惩治他人的沾沾自喜。
他莫名地心疼这个小女孩,她不过双十年华,竟已生得如此慈悲、无畏。
可惜,她还不知麻烦才刚开始。
衙役原只是想敲诈她们一笔,但现在遇上了雍亲王本尊,这事儿各方都要参与进来,只会备受非议。
她越是如此,他反而舍不得她留下,虽自己时间紧迫,依旧决定带她回城,远离是非。
雍亲王骑马带着不太听话的严露晞,她一路都在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带着她逃跑,喝了满肚子的风和沙子。
二人刚进四九城,雍亲王调转马头,带她登高上了西直门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