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露晞呆坐了一整晚,问雍亲王:“我是不是很可笑,其实我无形中享了多少人的骨血,我还总大言不惭地说那么多蠢话。”
雍亲王带着她去书房,“人与人向来都是共生,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每个人都是你。
那些无意间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从今后,你也做事回馈他们,就是大功德。”
他把她按在太师椅上,面前是一份份邸报、信件。
她一封封看。
就是说,徐彩官在严露晞差点被塞猪笼那天稍晚,找到了杨婆子的丈夫,在争吵之下刘声芳经徐彩官的指使,殴打死了杨婆子的丈夫。
严露晞看完徐彩官等人的陈词,消化了好一会儿,可她又不想承认杀人就是不对,嘴硬道:“咋啦,大阿哥处死了那么多格格,怎么没人治罪!”
雍亲王没想到她怎么提这事,“那些格格都是自戕。”
“那就是被逼死的,法系伤害看不见也是致命伤。”
雍亲王又换上另一沓让她看,“我们只说这件事,不去扯旁的。”
她继续看事情经过,徐彩官唆使佣人刘芳声殴打致死人命案,是来府上勒索的官府来查看的。
这件案子因设涉及到皇子,交到了内务府,御史陈珣参奏到了皇帝面前。
她继续往下翻,就是赵申乔数封奏折,参劾雍亲王。
因为慎刑恤杀,全国的死刑案件都要由三法司会同九卿集体审核,最终呈报给皇上定夺。
当时只有李景迪赞同赵申乔,九卿却以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提出两议。
一议将刘芳声拟为死罪,徐彩官为流刑;一议将徐彩官、刘芳声皆定死罪,处以绞刑。
一来二去,这个案子错过了秋后行刑的时间。
“卷宗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徐彩官是叫刘芳声教训一下死者,拉扯中死者头部撞击石墩不幸身亡。
徐彩官在教唆的程度和刘芳声主观意愿上都不是为了杀人。刑部也认为刘芳声抵命就行了。
这个赵申乔非说‘徐彩官仗其主势,唆使佣者杀人。’这根本就是胡说!故意把祸水泼你身上!
还有,”她指着上面的字,“什么叫‘天子之法,不能为王屈也’?明明就和你没关系,你也没有试图掩盖或是威压刑部,对吧!”
雍亲王带着不明显的笑容看着她恨不得要去和赵申乔据理力争的样子。
“还请王爷代我给杨家送些银两,他们要多少都可以,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实在抱歉,若是要我登门致歉也可以。”
严露晞说得气愤,索性将邸报往桌上一拍,站起身用力抬着头,“王爷现在就休了我罢,为了王爷英明,我和徐彩官都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我亲自去和这个赵申乔说道说道,他不就是喜欢搅浑水嘛!我倒要看看他脖子硬还是我脖子硬!”
雍亲王赶紧把她拉到怀里,“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他是针对我。”
那个赵申乔前次就是炮制南山集案要灭戴名世全族,现在要来整雍王府了。
但赵申乔是废太子的人,当时又是雍亲王查办和处置的托合齐等人与废太子产生了隔阂,这里面肯定是党争问题更大。
严露晞不好骂,“那现在呢?皇上特地让您去杭州拈香,就是想让我们暂避风头吧?”
这确实猜对了,他说:“这段时间只要有相似的案件,汗阿玛将本发回,与赵申乔等会同再议。
特别是金三与李兴凤角口,金二乘醉持刀,将李兴凤戳伤,不日殒命。金二照例拟绞监候,秋后处决,金三枷号两月,鞭一百。
汗阿玛将本退回,要求金二、金三俱照赵申乔两议徐彩官、刘芳声之案,二人同拟绞监候,秋后处决。”
没想到康熙这样护犊子,而且并没有用皇帝身份赦免徐彩官和刘芳声。
因为他不想雍亲王永远留下一个包庇下人的罪责。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将此事淡化处理。
严露晞装作整理衣服,将他的手也拂开了,绕到香几边。
这件事对她来说,真真是心态崩了。
一个帝王尚且这样维护自己的儿子,想尽办法将他抽离沼泽。
可是她的父母每次打电话说得好听让她照顾好自己,却从没想过一个孩子怎么照顾自己。
连皇家尚且也怜子之心,想来自己父母对自己并不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他们就是没有爱罢了。
再想到雍正爹疼娘爱还苟到最后当了皇帝,真是这辈子什么都有了!
气死了气死了!
雍亲王见她脸色煞白,即刻拿了天王补心丹给她吃,还让她好好休息。
严露晞看他又是拿药,又是倒水,看着这个平日里金贵惯了的人伺候她。
她将香几上青花瓷盘里面的几种药物挨个挑在一旁。早间已经有人来熏过伏香,屋子里满是草药清新,这香几上的不过是摆设。
拿起一片艾叶:他不告诉自己,可恶,再拿起一截菖蒲:他受到攻击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