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说起来,姑娘这通身的气度风华,倒让戚某再次想起已故的永安侯爷。侯爷当年便是京中公认的文武全才,风雅无双,可惜……天妒英才。”
又来了。宋挽蕴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被提及已逝之人的淡淡哀伤,轻声道:“世子殿下谬赞了,民女愧不敢当。永安侯爷……英名远播,民女虽远在江南,亦曾听闻,确是令人敬仰惋惜。”她巧妙地将自己与永安侯的关系限定在“听闻”的层面。
戚容与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反应自然,并无破绽,便也不再深入,转而笑道:“是戚某失言了,总提及旧事,扰了姑娘雅兴。我们还是赏画吧。”
接下来,两人便真的只谈书画,论及笔法、意境、流传,戚容与学识渊博,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宋挽蕴则应对得体,偶尔提出独到见解,气氛倒也融洽。
然而,宋挽蕴始终保持着警惕。她能感觉到,戚容与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背后,藏着审视与探究。他今日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品鉴一幅画。
果然,临近告辞时,戚容与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听闻前几日猎苑不太平,幸得长公主殿下英明,剿灭匪类,还京城安宁。只是……动静似乎不小,姑娘在府中,可曾受到惊扰?”
宋挽蕴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后怕:“多谢世子关心。那夜确实听到些远处喧闹,心中有些不安,幸得殿下安抚,府中守卫森严,并未有事。”
她将话题引向公主府的守卫和戚姝宁的庇护,暗示自己只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内宅女子,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
戚容与笑了笑,不再多问,起身告辞:“姑娘无事便好。今日与姑娘品画论道,受益匪浅,改日若再得佳作,再来与姑娘分享。”
送走戚容与,宋挽蕴回到暖阁,眉头微蹙。戚容与这次来访,看似寻常风雅,实则处处机锋。他反复提及永安侯,又试探猎苑之事,究竟意欲何为?是真的仅仅好奇,还是他或者他背后的安亲王,与那神秘的“玄狐”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她铺开纸,将今日与戚容与的对话,以及自己的疑虑,细细写下,准备等戚姝宁回来与她商议。阳光依旧温暖,但她却感到一丝寒意正悄然迫近。这景安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戚容与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世子,恐怕也绝非表面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