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理好思绪,回宫的锦衣卫便拿着圣旨归来。
那盖着鲜红朱印的圣旨,上面朱印都还未晾干,就送到明翊手上。
“……宋琛及其夫人于明日午时斩首,其女宋泷墨没入掖庭为奴。”明翊将圣旨读完,把圣旨放在宋泷墨手里,“宋小姐要的圣旨。”
“这回明某可以抄家了?”
“……”宋泷墨从雪地中站起来,紧紧抓着明翊的衣袖,“你说我父与北燕勾结,通敌叛国?!”
“圣旨就在宋小姐手上,宋小姐自可自行查阅。”明翊一抬手,“抄家。”
“是。”
宋泷墨跪坐在雪地里,一字一句地看着手中的圣旨。
抄家这种事不需要劳烦明佥事亲自动手,于是乎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宋泷墨看圣旨。
此刻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明翊伴随着锦衣卫抄家的声音道,“宋小姐涉世未深,明某有一事要与宋小姐说明白。”
宋泷墨迅速收拾好心情,仰头望着明翊,“请佥事大人指教。”
“宋小姐要大理寺来算算本官府里的账,也要有这个本事。”他捏起宋泷墨的下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现在你没有这个本事。”
明翊是要回敬刚刚宋泷墨威胁他的话。
但为什么刚刚又跟真受到威胁似的,派人回宫请圣旨?
宋泷墨没有明白其中关窍,但现在的她不允许深究这些东西,她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是,方才是我不好,冒犯大人。”宋泷墨放缓自己的声音,尽力显得自己楚楚可怜,“大人不会与小女子一般计较的,对吧?”
明翊挑眉,不语。
“我有一事相求,望大人成全。”
事已至此,脸面对她来说已不重要:“求大人能让我见父亲一面。”
明翊正想开口,忽地脸色一变,拽起地上的宋泷墨,“铮”地一声,一个飞镖稳稳当当地扎进雪地里。
宋泷墨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飞镖。
有人要杀她。
陷害父亲还不够,还要杀她。
“明佥事!”她攥紧明翊的衣袖,指着地上的飞镖,“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他们想把我们宋家赶尽杀绝!”
“宋小姐,你是想说,陛下冤枉你父亲?”
那不是明摆着指着皇帝骂他昏君吗?
“不是……我父定是另有隐情,让我见我父亲一面,就见一面,一炷香……不,一刻钟就好。”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宋泷墨甚至能看见,此刻明翊的双眸倒映出她哀求的模样。
可他丝毫没有动容,抬手与方才回宫请圣旨的锦衣卫道,“宋泷墨或知宋琛通敌叛国一案的其他隐情,现交由锦衣卫看管,将她押入诏狱,等本官确认无误后再送去掖庭。”
“明翊!”宋泷墨终是忍不住,失声。
“带下去。”
“是。”
诏狱。
宋泷墨哐哐拍狱门,“明翊!开门!”
这两日只要宋泷墨一有精力就拍门,门口的狱卒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只听明翊的话,无论宋泷墨骂什么,都丝毫没有任何动作。
而且虽然宋泷墨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可骨子里仍是大家闺秀,嘴里也说不出什么粗鄙的话来,顶多连名带姓叫他们的明佥事而已,比起那些被锦衣卫抓了以后什么脏话都往嘴里蹦好太多。
大小姐从来没有待过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全身上下灰扑扑的,身上还沾满泥,但明翊把她抓过来以后既没有搜身,也没有换囚衣,身上还是那天穿的衣裳。
本以为还像前几日一样,任凭她怎么叫唤,明翊都不会理会她,可没想到的是,明翊从远处走来。
他的神色比宋泷墨第一回见他时还要冰冷,那双本就狠戾的鹰眼在诏狱昏暗的光亮下衬得更可怖。
明翊站在宋泷墨面前,薄唇轻启,“开门。”
“吱呀——”
宋泷墨本能地后退几步,明翊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她靠到身后霉迹斑斑的墙。
“宋琛的案子已经结了,他与宋夫人也已经被斩首。”明翊道,“陛下留你一命,你该时时感念陛下恩德。”
什么?
“你……你说什么?”
“陛下仁慈,准二老尸身入殓归乡,现在已在回江南的路上。”
宋泷墨攥紧拳头,干出这几日来做过最出格的事情。
“砰!”
明翊那张冰若寒潭的脸结结实实地挨上宋泷墨一拳。
相府嫡女的手还在发抖,连开口的声音都带着颤,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喙,“连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都不让,是实情果真如此,还是你们自己心虚不敢认!?”
明翊伸手,虎口死死捏住宋泷墨的下半张脸,令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死就继续。”
宋泷墨一怔。
“只要你死了,宋家就没人能翻案,宋琛永远是通敌叛国的罪人,”明翊凑近,“继续说啊,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盼着你死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一样从宋泷墨的头顶浇下,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那攥紧的拳头一松,就像放开她那一夜之间失去的所有东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