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以子时为界,譬如像今日初七,阿无就会武功全失,五感退化。而子时一过,到了初八,她便会内力大增、功力猛涨,比之当年全盛时期更强。
倒像是初七那日没了的功力全叠到初八那日了。
初发现时,阿无不敢相信自己的武功竟会十二时辰一轮转,逢单阿无宛如新生,逢双功力更胜从前。
言简意赅,今日的阿无天下第一,明日的阿无便可任人拿捏。
虽说武艺更甚从前,但十五年前的她可没如今这致命弱点。
不过阿无又这样安慰自己:十五年的容颜不改来换这时有时无的修为,自己也算赚了。
夜越发深,而阿无此时忽的睁开双眼,她将掌心再次抚上丹田,与一个时辰前不同的是,那里内力此刻犹如狂风下的海浪。
波涛汹涌,雄浑沉厚。
“子时已到,防火防盗。”街道传来更夫敲着梆子叮嘱的声音。
阿无苦笑一声,自己的内力比那更夫还准时,自己倒成了行走的计时工具。
阿无已将这规律验证了无数次,可为何偏偏今晚又要再验证一次呢,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中缘由。
临睡前,她再次告诉自己,放下便是放下,她与他们满打满算不到四年交情,如今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何谈为毕家谋事。
这天下不平事多了去,管得过来么她。
后半夜时,阿无辗转难眠,她断断续续做了很多个梦,睡了醒醒了睡,梦里内容都围绕着一个人。
梦里阿无又回到了西疆军营,外面下着大雨,打的屋檐噼里啪啦,毕怀言顶着大雨踩着泥坑走来却浑身干净清爽。
见阿无坐在马厩给“吞云”喂草料,他蹲下与阿无平视,温柔笑道:“今日难得见你有此空闲,要让拂君那丫头知道了,定要缠着你陪她胡闹。”
眼前人再真实不过,穿着平日里的银白铠甲,单手握着泛着银泽的红缨枪,神态动作皆是往日摸样。
“怎的这些年过去了,你也未见老。”阿无眼里带泪,紧紧盯着对面之人。
毕怀言还是一副笑脸:“好阿无,替我救救他吧。”
阿无哑着嗓子道:“你的人你自己救便是。”
“你不是最喜欢这杆银枪么,你救了他我便送给你。”
阿无一把抓去,却抓了个空,而经这么一折腾,她也从梦魇中醒了过来,阿无有气无力:“怀言兄啊,你一向无所不能,怎么救个人还要靠托梦。”
天刚微亮,阿无就向店主辞行,顺带说了下希望结清她这月余工钱的诉求,阿无语气诚恳,态度端正。
店主一听就不乐意了:“昨个儿我是骂了你,可不是有客人在那么,做下人的,哪有这般听不得打骂。”他挎着个脸道:“阿无啊,如今正忙,你说不干就不干,我这会儿上哪找像你这么趁手的。”
阿无心想,自己趁不趁手不知道,便宜倒是真的。
“当初干的时候就说好了我只是途径此处,并不会长期留在这。”
店主理不直气却壮:“说是这么说,可你走的太过仓促,工钱只能结一半,”他将几个碎银丢在地上:“爱要不要。”
看着店主离去的背影,阿无捡起半月的工钱,骂道:“你大爷的!”
到后院解缰绳时,阿无脑中还一直劝诫自己别管别管,可马头一转,去的再不是慈云山方向。
阿无跟老天赌了一把,若是那日逢单,她便不管。
十一月初,京都就有细雪飘落。
阿无紧赶慢赶,总算在既定的日子到达京都,那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也是从未见过的繁华。
救肖柏的这条路,阿无从酷暑走到严寒。
肖柏身为朝廷重犯,关于他的事都不用特意打听,阿无只需找个酒肆静坐就能听到消息。
问斩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八。
阿无摸了摸行囊中的剑鞘,心道:既然天意如此,那她就顺应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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