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公,你口中的‘太平’,难道就是用无数百姓的尸骨堆砌起来的吗?!
那日殿上,你说我的心思与陛下爱民之心暗合,难道就是这般‘暗合’法?”
陆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嗒,嗒,嗒。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理想而显得格外鲜活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某个同样不识时务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楚藏楠,”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可知,这京城内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
杜首辅那边,正愁找不到你的错处。
你此刻若擅自行动,就是授人以柄。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到时候,谁去实现你那一套宏图伟略?”
楚藏楠怔住了。他没想到陆挽会说出这番话。
这听起来… 像是警告, 也想是… 关心?
“那…那就什么都不做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
“做,自然要做。但不能像你这般莽撞。”
陆挽重新拿起笔,蘸了蘸朱砂,在一份空白的公文纸上开始书写,
“陛下已有旨意,着你协助都察院、户部清查淮堤款项。这便是你的正差。
明日,你就以钦差副使的身份,前往淮安。”
楚藏楠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但是,”
陆挽笔尖一顿,抬起眼,目光锐利,
“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查案,不是赈灾。赈灾之事,自有地方官员和后续旨意。
你可以‘看’,可以‘问’,但不要‘越权’。
尤其,不要轻易动用你状元的名头去煽动民众,或是与地方守备发生冲突。
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寒意已经足够清晰。
“臣…明白。”
楚藏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已是陆挽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机会。
至少,他能亲自去往那片炼狱。
“去吧。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发。”
陆挽挥挥手,重新埋首于案牍之中,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楚藏楠躬身退出值房。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陆挽极轻地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像是自语:
“淮上的月亮,不知道今年,还亮不亮。”
楚藏楠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并不知道,这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