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太闷了,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好似能窥见气体交缠。
空气中满是陈旧灰尘的味道,危澜离方绪枝很近,她只要努努嘴,就能触碰到他的脖颈。
危澜鼻尖萦绕着的满是独属于他的味道,不是男人惯有的汗味,是暖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小猫的味道。
危澜后退一步和方绪枝拉开距离,抬起手臂抹了把脸。
“我眼睛是不是肿了?”危澜吸了吸鼻子。
“来我看看,”方绪枝弯下腰,掰正她的肩膀,端详片刻后沉吟道:“嗯…是有点。”
危澜捂着脸跑出楼梯间,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吧脸。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捧起水泼向她。水珠在镜面滚动,模糊了她的面容。
危澜在洗手间呆了很久,待到走廊外都安静下来,再没有一丝脚步声,这才低着头缓缓走出来。
走廊的灯有一半是声控的,昏昏暗暗的,暖黄色地灯光斜斜印出一个细长的影子。
影子手臂轻轻甩着,有一下没一下,缓缓晃动,然后遇到了另一条影子。
一天靠在墙边,巍然不动的影子。
危澜不自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方绪枝。
他微笑着倚在墙边,笑着看她。
“你怎么还不走?”危澜轻轻问出声,灯光应声而亮,照得方绪枝每一根头发都在发光。
“怕你拉肚子没带纸。”方绪枝抱着手臂酷酷地开口。
危澜:……
“你宿舍在几楼?”
“啊?十一楼。”
“那走吧,还有三层。电梯还是步梯?”
“电梯吧。”危澜在洗手间站的腿酸,爬不动了。
两人并排走在过道上,灯光跟随着他们的谈话声明明灭灭,电梯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并排而站的两个人,危澜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背不小心擦到方绪枝的手。
危澜收回手在身前,两只食指搅着,察觉身旁那只手往回缩了缩,随后又靠近,握住了她的手。
危澜回头看他,“叮——”电梯门开了。
方绪枝也转过头看她。
“我没事儿,哭都哭过了,就都过去吧。”危澜此刻伤心已经过去,只祈求方绪枝赶紧忘掉这件事吧。
情绪发泄过后,留给她的只是无尽的尴尬。
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危澜吃痛要甩开他,方绪枝松开了她。
危澜转头要出去,电梯门关上了。
危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气愤莫名有些紧张,危澜不用看也能感受到方绪枝地逐渐靠近,她伸手,按开了电梯门。
危澜迫不及待地要出去,她不敢和方绪枝待在这么封闭的空间里,她老感觉背后凉凉的,心里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从早上就不对劲,上班还差点被刀捅,回来了又莫名其妙地冲方绪枝发火,到现在,危澜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今天一定是她的倒霉日。
危澜一脚踏出了电梯,却被人撞了鼻子。
两人捂着脸后退,而后在认清对方时,互相眨巴这眼睛。
温林深吸一口气张口正要说什么,身后方绪枝刚好也从电梯走了回来。
“好啊,这就是你昨晚上抛下我去找的小三吧!”温林看也不看危澜,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身后的方绪枝。
“她就是你‘抛妻弃子’中的那个妻?”方绪枝看着危澜说。
危澜左看看右看看,被两道视线夹击着,想了想,跟他们互相介绍了对方:“她是‘子’,这是你舅舅。”
随后她收到了两声冷笑。
危澜也乐呵呵地笑。
危澜挽过温林的手臂就要回宿舍了,却听到了两声“你干嘛”。
危澜疑惑转头看向温林:“你不是出来接我吗?”
有扭头看向方绪枝:“你不回自己宿舍吗?”
“不是。”
“不回。”
“那你出去干嘛?你不回宿舍难道要睡在走廊吗?”危澜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眨了眨无辜地大眼睛。
“你哭了。”温林斩钉截铁。
“没有。”危澜语速超快。
“我们回去吧,”温林拉着危澜往宿舍走,又转头对方绪枝说:“谢谢你送她回来。”
那个“送”字咬得极重。
“别这样,那是我朋友。”危澜拽了拽温林。
“我怎样?我在感谢他啊。时间这么晚了,这位朋友也要回去休息的,你说是不是啊,朋友?”温林微笑。
“你说的对。”方绪枝缓缓说道。
“那……再见。”危澜被温林拉着,腾出一只手朝方绪枝挥了挥。
“嗯,拜拜。”放绪枝也朝她挥手。
走出楼梯间,转入走廊,危澜脚步顿了顿,她没听到方绪枝离开的声音,她没回头。
危澜回去被温林数落半晌。
“你遇到事从来不会说一声,有人在担心你啊!”温林就差指着她鼻子骂了。
危澜低着头,乖乖坐在椅子上。她确是没有这个习惯,危澜想,不过她是不是该改一下?
危澜想到了方绪枝。
“你是不是在走神?”温林面无表情。
危澜一哆嗦,小心翼翼抬眼,看到温林叹了口气。
“算了,”温林说,“写题吧,你今天的课还没看呢,还有每天一张的数学卷子。快写吧,都八点多了,别熬夜。”
危澜坐在座位上,鼠标滑来滑去,讲课老师的声音在耳机里播放着,危澜眼睛追随着老师的笔尖,每个字都听到了,每句话又都没听懂。
就这样瞪着眼睛发呆。
*
“嘶——”不知什么东西猛地落到危澜眼前,她猛地眨了眨眼,回过神看到一脸愤怒的数学老师,她收回扔粉笔头的手,走下讲台将危澜没做完的练习册甩出教室。
危澜垂下眼皮,低着头一言不发,同桌想站起身帮她把练习册捡回来,被数学老师呵斥住了。
一本订正完好的练习册出现在危澜视线,危澜转头,看到同桌沉默着将练习册放到两个人中间。
这时危澜还是上小学,同桌是方绪枝。危澜那时对他并不熟,连名字也没记全,只记得他姓方,小名叫枝枝,是妈妈一个朋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