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危澜笑弯了眼睛,无声地说。
枝枝扭过头,没说话,也没笑。
没礼貌,但人很好,这是危澜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是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就是放学了。同学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四周充斥着欢声笑语,危澜坐在座位上没动。
“喏。”
危澜抬头,见到自己被丢出去的练习册,小枝枝举着它,递到危澜眼前。
“啊?”危澜抬头,冲他弯唇笑,“谢谢你啊,枝枝。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方绪枝,”方绪枝扬了扬眉毛,“你叫危澜。”
危澜讪讪地抹了抹鼻子,找补道:“我…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叫枝枝显得更亲切,显得我诚意大,显得我们关系好……”
“你不回家?”方绪枝说完撇了眼危澜桌上的另一半作业,也是昨天的,只是老师没讲到,也就没发现危澜也没写。
“留下来补作业?”
“对…对,对啊!我在家静不下心,只有在教室里才能认真写!”危澜严肃地解释。
“哦。”
“你也是这样觉得吗?”危澜不计较他的不礼貌,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
“不,”方绪枝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我值日。”
“你挡到我拖地了。”他笑着补充道。
“哦,那你继续,”危澜站起身让开座位,还不忘帮方绪枝把凳子搬起来,“我写得很快,你先打扫吧。”
方绪枝闷头拖地,拖完地又去擦窗,擦完窗又搬个凳子去擦门。
方绪枝来来回回地乱晃,危澜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看题。危澜正要开口让他不用搞那么仔细,没人会管的,更何况谁会指望小学生打扫啊,过后会有人专门来打扫的。
危澜抬头,却看见,方绪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板着脸说:“你听说过吗?”
“什么?”危澜满脸问号。
“就是每个学校都有的,校园怪谈。好可怕!”
危澜:“虽然但是,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在害怕。”
“天生的。”
危澜点点头。
“听说我们教学楼后面是个坟地,”方绪枝弯下腰,手撑在危澜课桌上,小声说,“每到天黑的时候……”
“啊啊啊——”
危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是因为窗户没关,风吹动窗帘,把立在窗边的拖把带倒了。
危澜呼出一口气,手还捂在耳朵上,她刚好看到窗外,天已经黑了,再回头看到方绪枝。
危澜呼吸有些不稳,她本来是不信的,毕竟方绪枝的表情就像是写着“我在骗你”
四个字。
可是,可是这种事不能想,她越想越诡异,危澜身体不自觉往后靠,她觉得方绪枝也很可怕。
凳子是没有椅背的,往后靠着靠着,危澜就眼前一黑,摔了下去。
再爬起来,眼睛已经红了。
方绪枝一愣:“要不你去我家?我家离得近,你去过的。”
危澜撇这嘴,强忍着泪,这人好讨厌啊,危澜觉得。
两个小孩锁好教室门,一前一后地走着,下楼梯时,危澜也不管丢脸不丢脸了,上前一把抓住方绪枝的袖子。
“我,我看不见,太黑了。”危澜在方绪枝转头看她时说。
可方绪枝的手臂太凉了,走出教学楼,走到校外,路灯下,危澜越想越害怕,这个方绪枝真的是人吗?
郝姨家的儿子真的叫这个名字吗?
危澜撒开方绪枝的袖子开始狂奔,边跑边掉眼泪,抬手抹掉泪花接着跑,她从来没跑那么快过。
郝姨家的地址危澜知道,她不敢回头,后面那个还在叫她的名字,好可怕。
危澜跑到郝姨家用力的敲着门,边拍门边哭着喊郝姨。
没一会儿,门内就传来了郝姨的声音,门开了。
“哎呦!这么快就跑来了,我还想着去接你们呢。”
“这怎么哭了?你欺负妹妹了?”郝姨冲危澜身后凶道。
你们?
郝姨又在跟谁说话?
危澜眼泪还没止住,颤颤巍巍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方绪枝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大口喘着气。
危澜忽然不害怕了,还喘气的,应该没事。
“哎呀枝枝今早上学前就和我说你要到家里来玩,放学前又说有事要晚点到,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郝姨的手伸过来,帮她擦了擦眼泪。手是热的。
危澜彻底松了一口气。
“咳咳……”
“你爸妈……他们最近忙,澜澜以后放学了不想回家……”
“咳咳!”
“那就到郝姨家来住好不好啊?”
“咳——”
“咳什么呢!混小子,看我待会儿不抽你!”郝璐瞪了方绪枝一眼。
“好。”危澜刚哭过,声音还有些颤。
这一听更可怜了,郝璐断定是方绪枝欺负她了,到底没逃过一顿打。
爸妈很忙吗?不是的。
危澜虽然小,但她是知道的,爸妈在吵架,吵得很凶,要闹离婚。
他们经常在危澜睡着后吵架,但其实危澜没睡着,她听到他们在吵什么“小三”“孩子”什么的。
他们都当危澜不知道,那危澜就不知道。
但她不太想回家了,爸妈不会在危澜醒着的时候吵架,但危澜知道他们在生气,整个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不止今天,危澜已经好几天没写完作业了,但鉴于她一直很乖,所有人都很信任她,直到今天被数学老师发现。
“喂,云书啊,澜澜在我这儿,”郝姨轻声打电话,悄悄打开客房的门,“正睡着呢,你放心……这孩子真是的,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我明天肯定说她……”
危澜没睡,睁着眼躺在床上。
她一闭眼就看到阿飘,都怪方绪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