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这样看着郑云书的背影越来越小。
就如同此刻,方绪枝身影一转,她的视线被门框住了,她有种很难再见到他的错觉。
方绪枝,如果看不到你,我会恨你的,危澜呆呆地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路上车流少了,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被黑暗笼罩,闷得人喘不过气。
方绪枝的画还散落在地板上,桌上,床上,危澜沉默着将它们一一捡起来,重新封回箱子里,她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打开的那一天。
那束粉色玫瑰被她遗忘在床下了,危澜太累了,本想看着手机登方绪枝的消息,结果却抱着手机睡着了。
一直到一周后,危澜在看着聊天框里方绪枝的头像发呆时,忽然想起了那捧花。她趴在地上将花拿出来,不知不觉间,地板上坠落一颗颗水珠,是从危澜睫毛上滑落的泪滴。
花已经枯了,她也正在哭。
花束上的彩色灯带已经暗淡下来,又好几颗彻底暗了下去。危澜伸出手翻出花束中央的盒子,她将花放到一旁,打开盒子的双手微微颤抖。
盒子打开,不出意料,那是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那种张扬的钻石,是一个简单款,周围镶嵌了三圈小珍珠。
真是直男审美,危澜捧着戒指坐在地板上痛哭。
一周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给她发消息。
方绪枝怎么样了?郝姨和方叔是不是也不要她了?郝姨会不会告诉郑云书?
危澜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砸到地上。
*
又过了两天,郝璐忽然给她发消息,约她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危澜又看了看方绪枝的对话框,依然不在线。
危澜深吸一口气,准备去见她。
可到了才发现,郝璐和郑云书都在。
这是什么?讨伐吗?
危澜强扯了扯嘴角,装成从容随意的样子在她们对面落座。她张口准备找到主动权,却被郝璐出声打断了。
“先吃饭吧,澜澜这几天没吃好吧,脸都瘦了。”郝璐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着说。
危澜没说话,沉默着开始吃饭。
心里有事,胃口也就好不到哪里去。危澜没吃几口就停了,她抬头看向对面,发现郑云书也没怎么吃,两人相看无话,一起安静坐着,等郝璐吃完。
看到郝璐从容地吃完,危澜忽然觉得自己装出来的无事轻松就像是个笑话,在真正有话语权的大人面前,她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危澜低下头,衣摆被她抓出了深深的褶皱,手不知道往哪里摆,就在她要坐不下去,准备起身逃离这里时,又是郝璐开口了。
“吃好了吗?这家味道怎么样?”郝璐笑着问。
“还行,太淡了。”
危澜刚张开口还没吐出一个字音,郑云书接了话。
“我倒觉得挺好,咸淡也刚好。”郝璐笑着和郑云书聊着。
“口味不一样罢了。”郑云书看也没看郝璐一眼,随口说。
“是啊,所以吃不到一起。”郑云书拨了一勺甜点,递到危澜面前。
“澜澜觉得呢?”
“我也觉得挺好吃的。”危澜抬头笑笑。
郝璐面色惊讶:“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你没吃多少。”
“没有,喜欢的。”危澜拿起餐具,一口一口地吃着甜点。
等危澜吃完的时间,郝璐和郑云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数时候是郝璐在说,郑云书随口应和两声。
危澜其实没怎么见过她们聊天,所以小时候的危澜总是疑惑,郝璐和郑云书哪里是好朋友?
危澜在此刻忽然意识到,也许她们关系并不那么好,并不像是当年郝璐要危澜住进自己家时说的那样。
“我是你妈妈的好姐妹。”郝璐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危澜现在知道了,她说的姐妹并不是朋友的意思,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姐妹。
是姥爷将失去双亲的郝璐接到家里照顾,让郝璐和郑云书以姐妹相称。她们两个未必相处的愉快,就像方绪枝一开始对危澜也有隐隐的敌意一样。
危澜觉得自己应该明白了什么。
这顿饭她们谁也没提方绪枝,大家就像以前一样,吃完其乐融融地挥手告别。
危澜以为郝璐和郑云书是一起来的,但现在看来不是。她们三个朝相反的方向各自走去。
所以郝璐是不可能让她和方绪枝在一起的,郝璐是不是在就发现了那些画,早就知道方绪枝喜欢她。
危澜想到每次两人见面时,郝璐总是称呼他们“哥哥”“妹妹”。
郑云书不喜欢郝璐住进家里,郝璐也未必愿意同她们有牵扯。
现在在往回看,郝璐之所以这么照顾她,是不是也只是想回报姥爷一家的恩情,然后将这段关系,结束在她这里。
郝璐绝对不想自己的后代再同她又牵扯。
这种感情危澜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也曾这样想,想着把所有一切都还清,就和所有人再也不联系。
然后一个人到陌生的城市,认识陌生的人,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