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Luc（苏沐宸）坐在顾衍之边上，像件冷硬的摆设，一动不动。可“普罗米修斯”芯片正全速运转，悄无声息。

他的感知像张无形的网，向四周铺开。

天花板角落、画框边缘、柱子雕花后面……所有藏着的摄像头位置、角度、甚至型号，都被他瞬间锁定、分析，在脑子里拼成一张完整的监控图。

结论：盯得很死，没多少空子。

走动的侍者、站岗的保镖、某些客人带的贴身随从……他们的心跳、呼吸、肌肉绷紧的程度，还有身上可能藏着的非致命武器发出的微弱电磁信号，都被他一个个标记。

结论：都是老手，不好对付。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老宅子更深层的东西——墙里埋的感应线、地板下的激光网、通风系统里可能备着的特殊气体……这套安保和房子长在一起，外面是老样子，里面全是高科技，几乎完美。

结果很明白：不搞清楚这宅子的核心布局和安防套路，想溜进去干点什么都别想。

他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顾衍之。

顾衍之正跟个世交叔公说笑，手里的酒随着他懒散的动作晃着。他喝了不少，眼角有点泛红，看着更漫不经心了。

Luc 心里动了一下。

这是个变数。顾衍之喝了酒，按常理，今晚可能开不了车回宥园。

要么找代驾，要么……得住在这老宅。不管哪种，都可能打破常规，弄出点意想不到的机会。

正想着，一个侍者端着堆满香槟的托盘悄声走过来，微微弯腰，态度恭敬。

几乎是下意识的，Luc 的手指微微抬起，伸向离他最近那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

但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冰凉杯壁的时候，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住了。

酒。

他向来讨厌这东西。以前当苏家少爷的时候就很少碰，更爱喝茶。酒会让人反应变慢，让他赖以生存的冷静和算计出现漏洞——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尤其是现在，“普罗米修斯”跟他的神经紧紧连着，任何外来化学物质的干扰都可能出乱子。

Ethan 从来没给他用过含酒精的东西，这本身可能就是个警告。

更深层的是，一种从过去到现在、刻在骨子里的排斥。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刹那——

旁边，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更快地伸过来，再自然不过地拿走了他刚才想碰的那杯香槟。

是顾衍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那边的闲聊，转过头，精准地抓住了 Luc 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那杯香槟，朝着 Luc 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举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然后自己喝了一小口。

那眼神好像在说：“不想喝就别碰。”

这一下动作流畅自然，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顾少爷随手拿了杯酒，甚至可能觉得他是在帮身边这位有点拘谨的“朋友”解围。

但 Luc 清楚地读出了里面的警告和控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重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苏打水，冰凉的液体灌下去，带来一阵清醒。

顾衍之指尖轻晃着杯中浅金色的液体，香槟气泡细碎上浮，映着他看似慵懒的眉眼。

方才那看似随意的截酒动作，在旁人眼里或许是纨绔子弟漫不经心的举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拦截。

他清楚记得三年前资料上的每一个字——苏沐宸不喜酒精，偏好清茶。

那为何此刻要去碰这杯酒？是想借醉意留下，伺机在这座深似海的祖宅里做些什么？

顾衍之脸侧向无人处，唇角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怜惜。这孩子，还是把顾家祖宅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余光掠过身旁低垂着眼帘的苏沐宸，捕捉到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非人的克莱因蓝微光——又是“普罗米修斯”在高速运转。

顾衍之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座宅子，是那个女人伊莎贝拉·颐宁亲手改造过的堡垒，安保级别对标第一星系核心区域。在这里动用芯片探测，无异于在精密雷达下点亮火把。

他抿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罢了，既然他想试，就让他亲眼看看这铜墙铁壁。有些教训，亲身体会过才记得住。

反正，有自己在旁边看着，总不会让他真的摔得头破血流。

苏沐宸的视线冷淡地扫过全场。

顾氏的人脉网，帝国联盟的轮廓，在他脑中快速清晰起来——

顶端是宸寰联邦皇室。下面撑着台面的，原本是四大家族：顾、霍、裴、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