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倒台后，剩下的三家迅速瓜分殆尽，没给底下任何小家族冒头的机会，形成了稳固的垄断。

苏家……当年对帝国“忠心”耿耿，输送了无数真金白银。这样的家族，按理说不该被轻易舍弃，除非有更上层的压力。

是“星际联盟”吗？因为劳伦斯·柯达和威拉·柯达？

这个念头像冰锥，瞬间刺穿了他。

如果真是“星际联盟”在背后推动了对苏家的清洗，那他和沐心还活着，就绝非侥幸。

他们没被直接抓捕，而是被当成“实验体”……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更残忍的惩罚。是他们兄妹，连累了整个苏家。

真正的敌人，根本不是第八星系这个所谓的“帝国联盟”。

是“星际联盟”。

这个结论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凉。对手的层级，远比他预想的更庞大，更恐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端起苏打水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喉头一瞬间的紧绷。

拥有非人的感知，掌握着尚未驯服的力量，又能怎样？

一股尖锐的自我厌弃扎进心脏。

为什么不能再强一些？为什么在Ethan的实验室里，没能撑过更极致的痛苦，激发出芯片的全部潜能？如果当时能彻底抛弃作为“人”的底线……

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如此被动？

杯中的苏打水映出他苍白压抑的侧脸。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随意地搭上他紧绷的肩头。

是顾衍之。

他带着微醺的酒气靠过来，身体重量似有若无地压向他，语调慵懒：“怎么了，Luc？菜不合胃口？还是……累了？”

声音不大，却像细针，瞬间刺破Luc几乎决堤的自我沉溺。

Luc猛地警醒，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回冰壳之下。

他微微侧头，避开过于贴近的呼吸，声音恢复平淡：“只是不习惯太热闹的场合。”

顾衍之低笑，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甚至暧昧地轻捏了一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哦，没关系，”他凑近耳廓，气息温热，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跟着我就好。有些地方……不看、不听、不问，才更安全，懂么？”

话语带着醉意，和不容错辨的警告。

他直起身，又变回那副风流模样，拉着Luc走向另一群宾客。

Luc被迫跟上，心脏沉重跳动。他听懂了顾衍之的提醒——对方清楚他的心思，也在告诫他别妄动。

这提醒里裹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善意的回护。顾衍之姓顾，身处家族与个人倾向的夹缝中，这已是极限。

但这份“善意”，源自瓜分苏家的三大家族之一。

苏沐宸无法感激，只能将此刻的警告与那丝回护一同封存。

苏沐宸的思维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从不停留于幻想。

与顾衍之联手？激发“天使”？整合父亲旧部与“莫邪”的力量？甚至拉拢温特家族？

这个念头曾在推演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大的理智碾碎。

前提根本不成立。顾衍之凭什么帮他？

一个自身难保、价值待估的“藏品”，有什么筹码让顾家大少爷押上一切，去对抗管委会那样的庞然大物？这想法幼稚得可笑。

思绪沉入更暗的深处。

母亲艾格尼丝公主的死，从来不是意外。

她早已看清管委会“伊甸园”制度光鲜表皮下的腐朽与不公，她在反抗。

而回报她的，是第三星系那些被她试图庇护的子民们的背叛——他们亲手将她推上了绞刑架。

一群被蒙蔽双眼、反噬恩主的愚众。

父亲苏景行将军，当年违抗军令，独赴军事法庭，或许与母亲怀着同样的理想——终结这吃人的世道。

而他，劳伦斯·柯达，苏沐宸，亦或是“莫邪”，将沿着他们未走完的路继续下去。

像父亲那样，独自扛起所有，直至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