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宥园二楼的走廊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将顾衍之的影子在昂贵的地毯上拉得很长。

经过隔壁客房时，他脚下那份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步伐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他的视线，极快地扫过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板——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一切寂静无声。

这寂静却莫名地撩动了他的神经。他猛地加快了脚步，带着点力道推开了自己主卧那扇更为沉重的门。

他没有去碰那些繁复的灯光开关，径直将自己陷进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里，像是迫不及待。

平板电脑亮起，冷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下半张脸，和他微抿的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画面立刻切到了隔壁。

苏沐宸确实已经躺下了，薄被盖到腰际，穿着深色的睡衣，显得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愈发苍白。

他的睡姿看起来标准得过分，双手平放在身侧，可肩膀的线条却绷得紧紧的，显然没睡着。

屏幕里，苏沐宸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

顾衍之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盯着屏幕里那双清醒得过分、燃烧着期待的眼睛，指关节无意识地收紧，抵在冰凉的平板边缘。

为了明天。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舌尖尝到一点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复杂的涩意。

这家伙，连在独自一人的黑夜里，都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去真正安睡。所有的神经，所有的意志，都在为那几个小时而紧绷着，雀跃着。

他关掉了平板，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十月一日，午后

顾衍之瘫进沙发，两条长腿随意架在茶几上，浑身透着一股桀骜的劲儿。他盯着镜子里正在整理衣着的苏沐宸，眼神阴鸷。

“呵，穿这么人模狗样，是打算一去不回？”

苏沐宸慢条斯理地抚平深绿色针织衫的褶皱，米白色西裤衬得他身形修长。对顾衍之的挑衅，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你以为霍明晞会在意你穿什么？”顾衍之的二郎腿晃了晃，鞋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苏沐宸的裤腿，眸底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是说……这身行头是特地穿给你那宝贝妹妹看的？”

苏沐宸不屑地转身，径直取过那枚黑色禁锢手环，利落地扣在自己腕上。

“这双鞋……”顾衍之的声音陡然阴沉，“该不会真打算穿着它，带你妹妹远走高飞吧？”

他猛地起身逼近，一把攥住苏沐宸的手腕，粗暴地将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扣了上去。

“给我戴好了！”顾衍之几乎是咬着牙说，“让霍明晞看清楚，你现在是谁的狗！”

顾衍之的手还死死攥着苏沐宸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苏沐宸垂眸看着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忽然低低笑了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顾衍之阴鸷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着对方曾经说过的话：

“从此刻起，你，苏沐宸，你的过去、现在、未来，包括'普罗米修斯'的一切，都将归属于我。”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手腕，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红的手，指尖轻轻抚过表盘。

“顾少，我没忘。”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甩在顾衍之脸上。

苏沐宸抬头，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回来还你。”

空气瞬间冻结。

顾衍之盯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突然嗤笑一声，眼神却更冷了。

顾衍之往前一步，鼻尖划过对方颈窝，声音压得极低：

“我等着。”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