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实验台边缘:“压不住就按紧急按钮——不过,”他顿了顿,紫眸里掠过一丝暗光,“不到最后关头,别按。”
苏沐宸盯着他颈侧微微浮动的青筋,忽然扯了扯嘴角:
“顾少,别指望我共情,更别想拉我下水。”
顾衍之闻言却笑了:“你以为我是在求你?”
“顾少非要玩命——”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嘲弄,“那我奉陪。撑不住喊停。”
顾衍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弧度不变:“这才像话。”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谁都没有退让。
顾衍之活动了下手腕:“开始吧。”
“普罗米修斯”轻轻触碰另一个禁忌的领域。
能量渗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顾衍之颈后皮肤下,那沉寂的烙印骤然灼亮,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拉丁文符痕——Non serviam !
苏沐宸瞳孔骤缩。
那句铭文灼烧着他的感知:“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仆”!
这不是“天使”!
这是“路西法”!是堕落的晨星,是地狱之王!
“普罗米修斯”的能量瞬间被洪流吞噬、撕扯。
盗火者遭遇了堕天者,试图带来文明与希望的力量,撞上了执掌叛逆与毁灭的权柄!
“路西法”的力量太过霸道,带着湮灭一切的疯狂,反噬到他这个载体身上。
“普罗米修斯”榨取了自身最后一丝能量,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与此同时,苏沐宸那头用芯片能量精心伪饰的黑发,如同褪色的墨迹,迅速还原成本来的深蓝色。
然而,那蓝色不再深邃,它在变浅、淡化,连同他的生机一起,被无情地抽离。
他踉跄一步,单手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
苏沐宸的指节狠狠砸在猩红的紧急按钮上,束缚顾衍之的合金扣应声弹开。
但“路西法”苏醒带来的狂暴能量已形成领域,来不及了。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呕出,他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实验台边缘缓缓滑落,那头变得浅淡的蓝发无力地垂落,遮住了他失去神采的眼睛。
意识彻底熄灭前,苏沐宸掐了个诀,联结那片暗世界。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独属于“莫邪”的森然气息,荡开了无形的涟漪。
短暂的死寂后,几个嘈杂而充满恶意的意念,蛮横地刺入他濒临破碎的识海:
“哟,这不是莫邪大人吗?消失了这么久,兄弟们都以为您……栽在哪个阴沟里了。”
“啧啧,这气息……可真够狼狈的。堂堂莫邪,也有开口‘借’东西的一天?”
“求人,是不是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几道字句,狠狠砸了回去:
“少废话。”
“能量,现在。”
“事成之后……代价,自取。”
没有祈求,只有通知。带着一贯的狠毒与不容置疑。
片刻的死寂后,几股属性各异、却同样阴寒驳杂的能量,不情不愿地、试探性地,顺着那联结的通道,缓缓渡了过来。
顾衍之的脖颈仰成濒死的弧度。灵魂正在被“路西法”寸寸撕裂,可他染血的嘴角竟扯出断续的音节——那是首不成调的安魂曲,在剧痛中扭曲成诡异的吟诵。
当苏沐宸带着暗黑能量逼近时,顾衍之突然睁开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金芒暴闪,仿佛有另一个意识正在争夺掌控权。
他猛地抬手攥住苏沐宸手腕,指甲深陷进皮肉:
“走...”破碎的气音从齿缝挤出,另一只手指节死死抓住实验台边缘,“...别过来...”
那几股来自暗网的阴寒能量,悍然撞入“路西法”暴走的领域!
这不是治愈,是入侵,是镇压!
两股同样黑暗、同样霸道的力量在顾衍之体内悍然对撞!
顾衍之双拳猛然紧握,发出脆响,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闷哼,紫瞳中的金光与暗紫疯狂交织,仿佛两个灵魂在撕裂这具躯壳。
顾衍之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了一瞬,死死盯住苏沐宸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染血的、倔强的眼睛。
他染血的手指突然用尽最后力气,攥住了苏沐宸按在他胸口的手腕。
不是推开。
是抓住。
像濒死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哭泣的弧度,声音微弱得只剩气音:
“苏…沐宸……你他妈……终于……不装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金光彻底湮灭,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几乎同时,“路西法”的狂暴能量褪去,蛰伏回颈后那行灼热的铭文之下。
只剩下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和两个倒在冰冷地面、气息奄奄的人。
顾衍之在宥园主卧的极致寂静中醒来。
奇异的是,身体并未留下预想中的破碎感,只有一种空虚的疲惫。心脏处那片纠缠他多年的、熟悉的刺痛,彻底消失了。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按上左胸。那里平静得可怕。
“路西法”……被压制了?
混乱的记忆碎片闪过——苏沐宸逼近的脸,那双深蓝瞳孔里燃烧的决绝,按在他胸口那只染血的手,以及自己最后……抓住对方手腕的触感。
“苏沐宸。”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干涩。
侍立在阴影中的“唐”立刻上前一步:“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