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呢。”
不是疑问,是审问。
“唐”垂首,语气平稳无波:“按您的紧急预案,暂禁于‘水月轩’。医疗组已进行基础处理,无生命危险。”
顾衍之撑着手臂坐起,丝被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上身。
“无生命危险……”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掀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走到窗边,外面是宥园沉寂的夜色。
“他说了什么。”
“没有。”“唐”回答,“苏先生……很安静。”
顾衍之的个人终端无声闪烁,一条加急加密信息映入眼帘。来自祖宅,他父亲顾鸿。
信息言简意赅:
一、宥园动用“生命序列”级医疗资源,事由需即刻上报。
二、衍徵下月归国,携母长居。
三、即日起,你搬回祖宅。
顾衍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矜贵与淡漠,但眼神锐利。
“唐,”他命令道,声音低沉而清晰,“看着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医疗组只用绝对可靠的人。”
“再给霍家找点‘小麻烦’,让他们没精力盯着宥园。至于顾衍徵……”
顾衍之仰头将酒饮尽,喉结滚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替我准备一份‘厚礼’,欢迎我这位好弟弟回国。”
“唐”将苏沐宸“婉拒”的消息带回时,顾衍之正漫不经心地扣着袖扣,准备动身前往祖宅。
“老板,”“唐”的声音依旧平稳,“苏先生婉拒了。他请您转告:‘普罗米修斯’受损,能量场极不稳定,强行移动恐有崩解风险。为免横生枝节,他目前不便动身。”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衍之扣袖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很轻,继而变得愉悦而张扬,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好,好一个‘不便动身’。”他抬起眼,紫眸中闪烁着被彻底点燃的兴奋光芒,“用我最好的医疗团队得出的结论,反过来将我的军?”
顾衍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宥园的园林。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
“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去回复他。”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第一,告诉他,我很‘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让他安心在‘水月轩’休养,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
“第二,提醒他,‘项目’进度紧迫。希望他尽快‘恢复’,我不希望等到衍徵回国,我们的‘研究’还毫无进展。”
“第三,” 顾衍之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以我的名义,从库房里取那支‘星尘’抑制剂给他送过去。就说是……我赏他的‘安慰’。”
“唐”心领神会:“是,老板。”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厅内昂贵的白砂金石地面上。
顾衍之最后一个到。
他斜倚在门框上,一身墨蓝色丝绒休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用那双慵懒的紫眸,漫不经心地将厅内景象扫视一圈。
主位的沙发上,爷爷正慢条斯理地沏茶,动作舒缓,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顾衍之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浑浊却锐利。
顾鸿坐在爷爷下首,看到顾衍之那副散漫样子,眉头蹙紧,握着文明杖的手微微用力。他没有出声斥责,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已经泄露了他的不悦。
而在顾鸿身侧,坐着顾衍徵和梅姨。
顾衍徵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完美的、温润的笑容:“哥,你来了。”他穿着合身的浅色羊绒衫,气质干净,与顾衍之的靡丽形成鲜明对比。
梅姨也随之起身,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拘谨的微笑,眼神却飞快地在顾衍之和顾鸿之间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顾衍之从喉间滚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
他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极其自然地坐在了离爷爷最远、但又能纵观全局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书房。
“衍之,”爷爷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将一盏刚沏好的茶推至桌沿,“尝尝。安神。”
顾衍之唇角勾了勾,没有去碰那盏茶。“劳爷爷费心。我最近睡眠很好,不需要安神。”
他紫眸一转,落在顾衍徵身上,笑意加深,却未达眼底,“衍徵,国外待了几年,气色不错。看来还是外面的水土更养人。”
顾鸿沉声打断:“衍徵学业有成,这次回来,会进入集团核心历练。你作为兄长,要多提点他。”
“提点?”顾衍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笑起来,“父亲说笑了。我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怎么好意思提点正经继承人。”他刻意加重了“玩意儿”和“正经”的读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鸿。
梅姨连忙打圆场,声音温柔得有些刻意:“衍之哥哥说笑了,谁不知道你眼光独到。衍徵还有很多要跟你学习的地方呢。”她试图用“哥哥”的称呼拉近距离。
顾衍之却仿佛没听见,视线重新落回顾衍徵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学习?学我怎么测试‘玩具’的性能,直到动用‘生命序列’吗?”
一句话,让整个阳光厅的温度骤降。
顾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爷爷沏茶的手微微一顿。
顾衍徵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死寂之中,只有爷爷缓缓将茶盏放回茶盘,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嗒”。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没有指责,没有疑问,只是淡淡地说:
“衍之,你的‘玩具’,你自己看管好。顾家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迈进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顾衍之脸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最终的裁决意味:
“但既然迈进来了,是收藏,是拆解,还是……最终纳入库房,都由你决定。只是别忘了,玩火的时候,看看风向。”
顾衍之脸上的玩世不恭微微收敛,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他听懂了。
他缓缓站起身,“爷爷的话,我记住了。”
顾衍之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慵懒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风向,我自然会看。至于火……玩得不尽兴,那还叫什么玩?”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优雅而疏离地离开了阳光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