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青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顾锦朝的背影上。
她正扶着纪夫人的手臂,缓步走出席间,裙摆扫过青砖地面,留下一抹轻盈的弧度。
他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方才那一瞬间,他满心都是冲动,想立刻起身拉住她,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尽数说出口:他心悦她,盼着能与她相守,而非如今这样,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可脚步刚要抬起,理智便如冷水般浇下。
他缓缓松开手,指节泛着淡淡的白——告诉她又能如何?眼下诸多事宜尚未敲定,他既未备好足以匹配她的聘礼,也未寻得合适的时机向顾家表明心意,此刻贸然倾诉,不过是徒增她的困扰,甚至可能让她陷入流言蜚语之中。
倒不如再等等。等他将一切安排妥当,带着丰厚的聘礼,风风光光地登门求娶,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入陈家,那时再将满心情意说与她听,才不算辜负她,也不算辜负自己这份心意。
念头既定,席间的热闹便再难入他眼。
陈玄青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怅然。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主位的顾德昭微微拱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日多谢顾大人与纪夫人款待,玄青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顾德昭闻言,连忙放下酒杯挽留:“陈七公子这便要走?宴席才刚过半,再多坐片刻,尝尝后厨新做的点心也好。”
宋姨娘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热情的笑意:“是啊陈七公子,顾府后厨的点心可好吃了。”
可陈玄青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的决意未减分毫:“多谢美意,只是事务紧急,实在耽搁不得,改日玄青再登门致歉。”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几分落寞,却又带着一份对未来的笃定。
暮色将小花园的青砖染成深灰,晚风吹得蔷薇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雪。
顾锦朝独自立在木香花架下,素色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指尖还带着方才扶母亲时沾上的药香。
她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汐攥着绣帕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姐姐挺直的背脊上。
往日里顾锦朝总是张扬带笑,可今日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肩头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顾汐心里发紧,想上前说句安慰的话,舌尖却像打了结,只敢站在三步开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环佩声由远及近,伴着丫鬟刻意抬高的通报声:“二小姐来了 ——”
顾澜身着水红色罗裙,腕间金镯随着步态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食盒的丫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一进花园便扬声唤道:“姐姐怎么独自在这儿吹风?仔细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