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璞第一次有了想要跨年的欲望,尽管在年末到处是人的这一天选择出门就和自投罗网没区别。
林南的市中心广场每年都会有跨年活动,蒋泠提前半个月就悄悄做好了攻略,准备好了出行的零食和必需品。
玉璞一周前被曹婷婷拉去逛街买衣服,如何兼顾漂亮和保暖是一门学问,曹婷婷尽心尽责地参谋着,像打扮洋娃娃一样不厌其烦地让玉璞试了一件又一件。
等真到了跨年那天,骤降的气温让两个人双双失去风度裹成了球,在广场上像两只随波逐流的胖头鱼。
玉璞和蒋泠白天在大学城极有仪式感地看了浪漫电影,吃了华丽西餐,到了傍晚才坐地铁慢悠悠地去了市中心,在广场上占到了勉强不错的位置。
坐等了许久,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但他们一点也不无聊,分享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聊着幼稚的话题。
蒋泠从包里拿出一本相册,颇有些不好意思:“葡萄,新年礼物。”
他们重逢和恋爱加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三四个月,却有了一整本照片,拿在手上的分量令玉璞惊喜不已。
第一张就是他们一起爬树的那天照的,往后翻,有跑步的,吃饭的,散步的,做题的……很多玉璞都不知道蒋泠什么时候拍的,但看着照片又分明能想得起来当时的具体情境。
她一张张翻看着,冻得红硬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心底泛起涟漪。
蒋泠抓着她的手,笑着说:“先收起来吧,马上就要倒计时了。”
广场的中央是林南标志性的钟楼建筑,随着大型钟表的亮起和指针的大声跳动,人群簇拥在灿烂烟花和飞舞彩带之下,玉璞和蒋泠在温热的倒计时里驱散寒意,在欢腾的新年里紧紧相拥。
广场很大,川流满是迎新的人群;世界很小,他们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
迎新是快乐的,寒风是残忍的。
他们牵着手随着人潮慢慢退离了许久才到路边,但根本打不到车,手机软件上排队的号码已到了几百位,俩人默契而含羞相视一眼,只能住酒店了。
蒋泠订了个标间,一进门就被冰凉的唇猝不及防地堵上了嘴,俩人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地倒在了床上。
玉璞慌不择路地一通乱摸,所到之处皆滚烫,她凭着本能和常识急促地解蒋泠的扣子,内心吐槽:什么破衣服,又有拉链又有纽扣。
手忙脚乱间,冰凉的手碰到了柔软的身体,被蒋泠一把抓住制止,他贴着唇瓣勒令:“别乱动。”
玉璞故作不明,勾起了嘴角:“新年快乐,男朋友。”
蒋泠目光如炬,盯着她认真问道:“葡萄,你喜欢我吗?”
玉璞眼神微闪:“喜欢。”
她犹豫了。
蒋泠几乎是立马起了身,动作间快速重新把扣子扣好,套上了外套。
玉璞急了,忙坐起身问道:“你去哪?”
“买换洗的东西。”
“那你还回来吗?”
还是像上次一样放在门口就逃跑了。
“你想想还需要什么,我一起买回来。”
“你,我就想要你。”
玉璞如此直接地表达她的不舍,蒋泠也舍不得正面拒绝,叹了口气:“好,等我回来。”
蒋泠走后,玉璞仍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绞尽脑汁推演复盘着。
“他不会是要跟我分手了吧?该死的嘴,怎么就犹豫了。”
这么想着,她后悔十分地轻轻打了打自己的嘴。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打退堂鼓,玉璞心想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事办了,便手脚麻利地去洗澡。
蒋泠回来的时候玉璞还在洗,水流的声音听得人不禁臆想非非。
他顿了顿,敲门:“葡萄,我把东西放卫生间门口,你洗完拿一下。”
刚把袋子挂在门把手上,下一秒门突然开了,玉璞裹着浴巾从热气腾腾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蒋泠震惊地挪开视线,飞快转过身,无奈气急:“把衣服穿好。”
房间的空气比卫生间低许多,玉璞似乎能听到身上鸡皮疙瘩冒出的声音,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走到蒋泠的面前,就要解开浴巾。
蒋泠似有预判,一把按住她的手,柔声劝道:“葡萄,理智一点。”
但玉璞强行要解,本就裹得不紧的浴巾,一下子就掉了。
在掉落之前,蒋泠闭上眼,迅即接住浴巾给她披上,这才半睁着眼抱着她的手臂把人弄上床,裹好被子后,严声嘱咐:“躺好别动。”
玉璞暑假十分滞后地看了《甄嬛传》,此刻被摁在被子里,好想有点理解安陵容侍寝被退的心情了。
她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要不要这么侮辱人。
“蒋泠,你什么意思?”
见她面露恼意,蒋泠耐下性子道:“你别冲动,我们都先冷静冷静。”
说完后贴心地开了暖空调,自顾自洗澡去了。
玉璞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一直按部就班,默默无争,从来没有竭尽全力去得到过什么,从来只告诉自己要知足常乐。
小学竞选班长,她明知自己是得票最多的人,却没有去质疑。
初中好不容易熟起来的同学有了更好的朋友,她选择主动退出。
她总觉得只有不去争却拥有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可是现在,她想要他。
和蒋泠在一起她很开心,很放松,很舒适。
蒋泠喜欢她,理解她,是非常好的男朋友,她不想失去他。
玉璞握住卫生间把手,再次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往下摁。
许是没有想到她会进来,所以并没有锁门。
蒋泠刚脱完上衣,震惊地看着她走进来,手里甚至还拿着一盒全新刚拆封的避孕套。
真是疯了!
他一反常态地厉声喝道:“出去!”
自打恋爱以来,蒋泠一向温和耐心,不曾急过眼,更不曾说过一句重话。
没料到他会这么凶,玉璞吓得浑身一颤,可还是毅然向前迈了一步。她解下浴巾,浴室里还有她刚才洗完的水汽,不算太冷。
但她还是打了个冷颤。
蒋泠侧过身不看她,语气软和了不少,但胸口剧烈的起伏可见已是十足生气了:“葡萄,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我之前说过,熟人之间除了可以是情侣,还可以是炮……”
蒋泠转过来猛的靠近,拧眉掐着她的下巴,表示他不想听到那个词。
“现在出去,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玉璞笑着用指尖划过他的下腹:“我还没有过炮友呢,要不要也试试?”
蒋泠抓住她的手摁在身后,下达最后通牒:“玉葡萄,你别后悔。”
玉璞闭上眼用力亲上去,牙齿磕在一起产生电流一般的剧痛,她却失了智一般不管不顾,舌尖暴风雨一般碾过他来不及闭上的唇。
“啪”的一声,卫生间的灯被关上。
玉璞颤着声音问:“怎么关了?”
“怕了?”
“没有。”
蒋泠冷冷地说:“怕也忍着。”
他抱着玉璞坐在洗手台上,瓷面冰得刺骨,玉璞倒吸一口凉气,蒋泠便把脱下来的衣服放下面给她垫着。颤抖的身体在亲吻间温度渐渐回升,算不得意乱情迷,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头一次觉得呼吸不易,而五感都在放大,她好像海鲜摊的砧板上待宰的鱼肉,紧张、迷茫、恐惧,不得不攀附着眼前的人,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听见蒋泠撕扯包装的声音,因为看不见,又没有工具,听上去很是暴力无章法。玉璞不禁揣测,他应该不是想撕了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