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号,比赛前一晚,顾未晞刚刚结束与陈默长达四小时的推演,走出陈默的宿舍,一到楼道就看见了一个高大的影子隐没在黑暗里。
那人斜斜地靠在楼梯间的墙角,整张脸埋在阴影里,手里一下下转着微微发亮的手机,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他脸上的表情倏然变了,仿佛刚才那个深沉冷峻的身影只是一个幻像。
顾未晞眼前依旧是那个笑起来露出一个小酒窝的大男生。
“小晞,你忙完了?”
顾未晞累的眼皮沉重,见是林既白松了口气:“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林既白笑了笑:“我今天都没见到你,想你了呗,还有啊,我妈给寄了她亲手做的香肠,呐,老规矩,一人一半,给你。”
顾未晞眼睛明显一亮,两步走到林既白身前,接过了林既白手里的塑料袋。
林既白眯着眼看他:“我就知道你喜欢吃!我妈今天打电话还问起你呢,说你怎么最近不给她打电话了。”
顾未晞最近太忙了,忙的睡觉的时间都快没了,早就忘了打电话的事儿。索性,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过了明天一切都结束了。顾未晞说:
“谢谢苏妈妈。我明天比赛完就给苏妈妈打电话。”
林既白跟着顾未晞下楼,一直跟到宿舍,顾未晞转头看他:“你不回去?”
最近周霖也开始住宿了,他们宿舍可没有空闲的地方了。
林既白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你……以后能不能尽量少跟陈默单独待在一起?”
顾未晞倦怠地捏了捏太阳穴,眉头蹙起:“你又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林既白有些急了,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我就是觉得他对你别有用心!你看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普通的学长!他……”
“林既白!”顾未晞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被反复质疑后的不耐与深深的疲惫,“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你那种狭隘的心思去揣度别人?陈默学长是在帮我准备竞赛,我们是在做正事!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在这上面?我很累,真的没有精力再来应付你的无理取闹和胡乱猜忌!”
“无理取闹?胡乱猜忌?”林既白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刺得后退了半步,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委屈和愤怒交织着涌上来,“我只是不想你被人蒙骗!你看不出来吗?他,他·····”
“他什么?”顾未晞抬起眼,清冷的眸光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疏离,里面是纯粹的不解和愠怒,“陈学长如何与你何干?林既白,你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尊重我的空间和选择?是不是我身边任何一个稍微走得近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图谋不轨?”
“我……”林既白张了张嘴,那句盘桓在心底许久的话“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当他看到顾未晞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倦和排斥时,所有的勇气都在瞬间溃散。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怕这孤注一掷的坦白,会彻底斩断他们之间最后那根细细的连线。
最终,他像一只斗败了的、淋湿的大型犬,颓然地低下头,嗓音沙哑:“……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寒风掠过,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对话。那个夜晚的不欢而散,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刺,扎进了彼此的心底,不致命,却在每一次心跳间,都提醒着那份难以弥合的分歧。
一星期后,顾未晞与陈默组成的队伍,凭借其严谨的逻辑、创新的模型和默契无间的配合,从众多强队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
捷报传回,京大数院一片欢腾。顾未晞的名字,再次成为校园话题的中心,但这一次,伴随的不再是暧昧的流言蜚语,而是实至名归的赞誉与钦佩。
为表庆贺,数模协会决定为两位凯旋的英雄举办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陈默站在数模协会的活动室,拨了顾未晞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眼底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欣赏,陈默温和的向顾未晞解释了庆功宴的事,最后玩笑似的说:“赏个脸,一起去?”
顾未晞觉得陈默实在太客气了,他挑了挑眉:“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会准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