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我与沈从之的恩怨也是深远了,当年南朝刘氏当国,刘旻骏与刘旻宏兄弟相残,广陵之战,城破,沈从之奉刘旻骏之命追杀刘旻宏的世子,牵连杀死了我的平儿,我为给平儿报仇,撺掇广兴皇帝罢黜沈从之官职,并赐了他一杯毒酒。当年执行官回来神色慌张,我就怀疑沈从之并没有死,事实果然如此。沈从之买通了那个送酒的官儿,假死,逃到了北国。后来刘氏王朝覆灭,沈从之在北国筹措复国。
我对沈从之说,“你真是好笑,刘家皇帝要杀你,你却对他们忠心耿耿,刘家的人都死绝了,你也要挖出我的留君来,做皇帝搞复国。”
沈从之此时已经满鬓斑白,全不似当年意气了,但是眼神中那股坚定却没有改变。
我们一同在浑源河边散步,他说,“乔江乔海不懂事,应当把你一起带过来,陛下毕竟还小,需要母亲教养。”
我说,“你知道复国不会成功。”
我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没有,他倒背双手,神色自若。
远处长河落日,一轮红日隐没山峦,河水泛着玫瑰色靓丽的光芒,沈从之说,“我一生志向从未改变,为国家效力,为人民求福,总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包括个人的恩怨。”个人的恩怨指的当然就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了。
我一笑,说道,“你错了,国家应当是那山河万里,而不是一家一姓。至于个人恩怨,也是我先搁置了。”
沈从之神色凝重,说道,“士族大夫与贩夫走卒不同,我们读诗书,晓礼义,志存高远,身心清白当如清风白露,一生一世只认一人为主,宁死绝不污染心性,才是不负读过的诗书礼义。你是不懂的。”
他又暗讽我,我一笑,我们之间有过太多生死大事,这口舌小事就不与他计较了。我说,“你们有什么复国计划?”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把我的留君置于什么危险境地。
沈从之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陛下亲征的。”
说到头,留君不过是一个牌位,有了留君这个刘氏皇族子孙做皇帝,他们的复国才有权威性,才会赢得各种势力的认可。沈从之搞复国也是很难得,他以留君为皇帝,竖起大旗,招兵买马,他需要钱,需要兵马,需要人。他借陈家庄为总坛基地,还需要和陈家庄搞好关系,身在北国,又要权衡与北国的利益。
沈从之说,“我们已经在江南筹建了一只军队,等到时机成熟我会统军南征,至于陛下,将坐镇陈家庄,我不会让他到前线去的。等我南征成功,再接陛下到健康,如果我失败,”他遥首而望,那一轮红日眼看着落下去了,他说,“如果我失败了,我当为国牺牲,就让陛下在北国生活下去,庄主是南国子民,自然会善待他,也算我为皇室留下一线血脉。”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我看陈家庄的人似乎十分激进,要杀了我,有背水一战,似乎…”我措辞了一下,没有说留君,说,“似乎有让陛下亲征的意思。”
沈从之苦笑道,“说起陈家庄,陈老员外的儿子、孙子、乃至曾孙曾孙女实在是很多,但是也只有陈老员外和这位陈大小姐支持我们复国。陈老员外已经年过百岁,心念故国,不忘旧主,想要在有生之年南归。这位大小姐陈淑仪,因和陈老员外一样心念南国,深受陈老员外的喜爱,老员外将家务交给她打理,陈大小姐便不肯嫁人,一直主理家务,直到前不久才招赘了一位夫婿。其他支脉族人早就不热衷于南朝之事,一心做北国之臣,对于我们的复国大业也不在意,只当我们是在这里暂住的客人。”
我想了想,又问,“你们在平城搞复国,北国朝廷管不管,你们联络过北国人吗?”留君的身份敏感,他是北国当朝太后的亲外甥,因此我才有此问。
沈从之倒很坦白,说道,“陈家庄是平城大族,子孙有许在朝为官的,我们复国,北国人当然是知道的,我们也想从北国皇帝那里得到帮助,只是还没有得到机会。”
说到北国朝堂,我从沈从之口中得知,现在局势也很复杂,随着皇帝的长大,朝堂之上逐渐分为了两派,一派是太后党,一派是皇帝党。因为太后党强大,皇帝党弱小,皇帝党大多隐忍退让,矛盾本来并不明显,但是今年,皇帝十四岁,是大婚的年纪,在皇后册立的事情上,双方都不愿意退让,矛盾忽然尖锐了起来。
沈从之说,“陈家庄在朝为官的,受汉家传统影像,都是忠于皇帝的,与他们往来的官员也是皇帝党,因此他们并不希望我们南朝复国军和太后有单独往来,所以,”沈从之笑了笑,说,“陈淑仪不杀你,但是要我保证,南朝复国军,不可以通过你向太后寻求援助。”有初醒在,他们自然知道我和太后的关系。我点点头,说,“我也不希望太后参与到南朝复国。”
于是我便在陈家庄安顿了下来,继续教养留君。
留君见我自然是高兴的,搂着滚到怀里,亲亲蹭蹭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