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的藕排汤一口饮尽,胡靖拍案而起,说道,“我走了!”我见他决绝,问到,“你准备要做什么么?”他说,“他现在要把我手下的军队的军费削减一半,这是逼我减兵,若不肯减兵,就要把我的军队并入他手下的朝廷直属军中,归他所有。不管如何,我绝不会这么轻易让他得手。”
我说道,“你不要和他对着干,你别以为他会对你手软。”
胡靖头也不回,早已经走了。
留君这个死孩子,我费心炖的藕排汤,他竟然不喝,说还是胡麻羹好吃,就只吃了一些胡饼,跑出去了,到外面练骑射,他现在大了,不由我管,我只得让沈从之的儿子跟着去了,才算放心。
沈从之这个儿子叫做沈祖名,他父亲说二十,实际上只有十九岁,长得粗壮,全然不像他父亲儒雅,也没有他父亲的才能,但是品行很好,似他父亲有忠孝之心,憨厚善良,值得信赖,自从他父亲走了,他就一直陪着留君,兢兢业业。
几天之后,高幻一竟然也来了。高幻一拎着篮子,篮子上盖着花布,看去就像走亲戚的,撩开花布,篮子里面是鲜藕,芋头,一排骆驼肉,几瓶昂贵的胡椒粉,和一瓶西域的葡萄酒。
我好生奇怪,他带着东西来看我干什么?高幻一又恢复了最初认识时候的好脾气,坐下来,温温柔柔说道,“我还是想你了。前几个月因为朝廷变局,把你忽略了,尤其是在锦绣局那几天,你也知道,我因为父亲的事情怨恨你,对你实在不好,后来想,也不是你的错,毕竟杀我父亲的是太后,所以我反反复复睡不着,下了很大的决心,来找你赔罪了。”
他情真意切,看起来说的都是真话,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过去了一个人的影子,初醒,初醒对着那些满脸皱纹的女人情真意切说一见钟情。初醒与他比起来真是好人了。
我垂首,悠悠问道,“太后已死,我心中还是有结的。”
高幻一拉住我的手,辩解道,“即便是我下毒,她杀了我父亲,我替父报仇也不算错,我无需辩解的,但是确实不是我下毒,我早说过,一切都是陛下的命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我装做信了,低头不语。他拉着我坐下,笑道,“我们和好吧,天下女人我见多了,唯有你,让我放不下去。没有你我日夜难安。”
我不能信他,但是又不能不顺水推舟。这个人这么阴狠,我如果直接戳破,他说不定会向我下毒手。这一晚他留宿,我俩温柔缠绵,一夕尽欢。不得不说,他是个不错的床伴。
第二天朝阳照进窗棂,晨光满屋。北方天气虽然不如南国温暖,却有一点儿比南国好,就是这冬日暖阳,透彻清亮,明光万丈,而南国阴雨多,寒湿重。我在阳光下叠被子,看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高幻一靠着软榻,捻杯喝茶,说道,“回头我送几个婢女给你,省得你自己干活。”我笑道,“不用了,我干惯了。”
炭火旺热,他撩起衣袖,露出半个臂膀,低头拢火,说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我叠好了杯子,跻上鞋子,理理鬓角,说道,“信不信又如何,反正也陪你睡了。你现在也不用想我了。”
他笑道,“我就这么肤浅?”
我说,“那你还要怎样?”
他起来将我搂住,温声说道,“我还要你知道我的心,我绝没有半句唬你。”我说,“你怎么让我知道?挖出来给我看。”
他笑道,“你可真狠,你舍得我死?我知道你们都误会我,不但你,还有胡靖,我和他十二年相交,不过因为朝堂政见不同,有了些矛盾,况且我也是执行皇上的旨意,他总觉得我是谋私,还怀疑我害了我父亲,我就是禽兽不如,怎么能害自己的父亲?”我看着他说的情真意切,字字声泪。
他说,“自吃骆驼羹那日,他就再也不肯私下见我,不如这样,你明天替我把他请来,把陈兄也叫来,就在这宴席上,我抱着父亲的灵位来,给他们解释个清楚,我绝不担谋害父亲的名声。关于那些新政,都是陛下的意思,他们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一同规劝陛下,又何必拿我一个人出气呢。”
我看他半晌,“你当真抱着你父亲的灵位来?”
他信誓旦旦的点头,说,“当真,如果我在父亲灵位前撒谎,叫我父亲的魂魄来索命,你一定把胡靖叫来。”
我也点头,说,“好,既然这样,我一定把他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