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在人群里出来一个人,头上带着一个斗笠,看上去像是行走江湖的卖艺人,一把拉住我的衣袖,说道,“姨妈,你怎么在这里,外甥等你很久了,这边来。”胡靖以为是坏人要拐卖人口,一把扯住我另一只衣袖,说道,“哪里来的贼人?”我却看清楚,那斗笠下面面容隐约,拉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乔海。
我知道事情不简单,对胡靖说,“你不认识,真是我外甥。”于是带着胡靖,跟乔海出来。
我们一路出了建康内城,到了外城一座小庙。因在郊外,庙宇很大,但是并不宏伟,我们绕过大雄宝殿,到了后面的禅房,那是舍身人住的地方。
南朝有一种人,常将自己舍身到寺庙里,学和尚念经,给寺庙干活,为的是修善缘,渡来生,如果想还俗了,还可以出去,不过要给寺庙几个赎身钱。寺庙里喜欢这种人,白白来给寺庙干活,多个劳动力,走了还能赚几个钱。
乔海让我打扮成男子模样,将我和胡靖带到了庙里后面的禅房——舍身人住的地方。在这里我看见了沈从之。沈从之、乔海等几个复国军将领,就在这庙里假装舍身,悄悄住着,皇帝信佛,对寺庙格外优待,藏在这里十分安全。
原来沈从之他们兴起复国大军,和南朝打了几仗,败多胜少,军力严重受挫,也有好几个将领被捉。我说,“你不是来信说你们联络了蛮族,打了好几个胜仗?”
沈从之说,“我们联络的是西水归部大祖母,也的确打了好几个胜仗,但是后来吃了败仗,只好又撤回了齐山大山里。现在我们来了一些人,就是为了救被抓来的兄弟,没想到,陛下那边也出事了。”
我哀叹道,“谁都没想到,北国竟然出了政变,太后被下毒去世,小皇帝主政,要和南朝和好,留君倒成了祭品。”我就把北国的事情细细的说了。
沈从之说道,“这样看来,都是这个高幻一独断专行,以我推测,将来他们北国君臣之间也势必要有一场内斗。”胡靖听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心性纯真,不是这样决绝狠毒的人。”
我说道,“先不管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从之说道,“我们已经安排了劫法场。”
我看看眼前这些打扮成佛祖俗家弟子模样的寺庙舍身人,心里实在是不放心,说道,“就你们几个人吗?”沈从之说道,“还有一些在城外分散着。”我说,“有几成把握?”
沈从之不语。乔海说道,“烈士抵命,以一当十,我们一定会救下陛下和兄弟们。”我便知道了,这是没什么把握的。
春日当头,暖意融融,郊外风景正好,春花春树,争奇斗艳,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庙里的钟声响起来,荡漾去,让人觉得心神宁静,但是我们是宁静不下来的。胡靖也是个性情中人,当即决定要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劫法场,沈从之拱手说道,“这一场不是儿戏,是我南朝的事情,和阁下无关。”
胡靖说道,“我现在家人都已经不在,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我冷眼打量,沈从之与胡靖,一个是南人,一个是北人,一个儒雅,一个豪迈,外形不同,却总觉他们有相似之处。
庙里的钟声洪亮,不徐不缓的继续敲着。这是庙里召集法会的钟声,这边禅房里的舍身人也都要去。我们也跟着到了前面的大雄宝殿。
佛祖法相庄严。前面蒲团上坐的是几个长老,后面站满弟子,然后是俗家弟子,外面还有些拜佛来的百姓,我就混在拜佛人里。前面的一个圆头老和尚,长得肥胖,脸上的肉软乎乎的,是寺庙住持容慧长老。
容慧长得胖,就显得极为慈祥,他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两条线,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五日之后是舍利大会,我会代表我们寺庙去参加,那是一件佛门盛事,皇上都要亲自观看的。大会之前需要精心准备,我们寺庙获得了一项殊荣,去帮助同泰寺的和尚们一起打扫场地,清洗尘垢,是一件大大的功德,顶的上念十年的经”这是叫和尚们去帮着干活。和尚们却都很高兴,喜形于色,默默的念佛。
我听到这里,心中一动。这个姓萧的建元皇帝这么喜欢佛法,又要杀人,难道不是矛盾?他现在江山已经稳固,何必飞要斩尽杀绝,如果找个机会当面劝一劝是否可以挽回?我心里犹豫,但是又不敢和沈从之与胡靖说我的想法,他们一定笑我幼稚,又担心我打草惊蛇。然而我也只是空想,我要怎样才能见到这个建元皇帝呢?恐怕也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