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君坚定说道，“母亲随我们去，我一定会保护好母亲。”

我却摇摇头，我不想去蜀中，我说，“我要去北镇。”留君已经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他想要复国。我不能阻拦，而且还要帮他。沈从之有勇有谋，分析决断在我之上，而且他对留君忠心耿耿，有他在留君身边，我放心。

留君说，“母亲，你去北镇做什么？”

这个房间是沈从之的议事厅，中间木桌上有沙石土方堆砌了天下地形图，凡是重要城池关隘，都有小旗子插在上面，我围着桌子饶了一圈，江山河川凝聚其上，九州气象聚集于此。我抹了泪水，不理留君，对胡靖说道，“胡将军，”胡靖被我胡将军叫的一愣，我从未这么叫过他，我说，“胡将军，你觉得北国的北镇起义，能否成功？”

胡靖迟疑一下，如实说道，“就算一时成功，恐怕也难以持久。北镇兵马虽多，但是地广人稀，靠的是来自朝廷的给养，一旦与朝廷失和，没有后勤供给，只有向北投靠柔然，或者向南，抢掠人民，而朝廷军队，武装精良，兵强马壮，出师有名，高幻一又深知北镇底细，起义军没有将领能与他抗衡。”

我说，“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去北镇。”

胡靖说道，“正是如此，我才要去北镇。”

我说道，“去北镇之后你要如何？”

胡靖迟疑片刻，说道，“高幻一不是一日可以消灭，要持久对战，一定要现占据可以养兵之地，随后再图进取。”

我点头，指向关中，说道，“这里如何？”

胡靖紧锁眉头，说道，“这里虽好，只是北镇与关中中间正需要经过平城，恐怕过不去。”我听了紧咬下唇，胡靖之前的想法都和我一致，但是现在出现了分歧，他说的是对的，确实很远，我想要说，难道就不能想办法绕过去吗？见胡靖指点地图，说道，“应当绕开平城，从沃野向西，绕道河套平原，沿黄河，到青铜峡，经姑臧，入陇西，再入关中。这一条路，远离朝廷中心，高幻一军队鞭长莫及，本来由匈奴贺兰部几十万军队驻守，只是因为各处起义，已经调走了不少，并没有强兵镇守了。”

好一个胡靖，说的如此明白。

沈从之在一旁忽然哈哈大笑，我倒被他吓了一跳，好久没有见他这样爽朗大笑，还以为他早就不会笑了呢。这一笑，沈从之眉宇间又显英气，他说道，“你定关中，我定蜀中。”

胡靖亦笑道，“沈大人高见，两地都是可以固守之地，又通过汉中相连，我们可以相互呼应，彼此相助，到时我杀高幻一重整北国，你灭萧氏再塑南朝。”说罢，两人抚掌大笑，就仿佛天下已经是他们的了。

男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起来那征服天下的雄心，什么也不顾了，就急着去开疆拓土了，常常就死在半路上了。我可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前方之路何等艰难，只不过我虽然通透，终究无奈，也还是要随他们去走，是因为知道，我就算逃避，前方的路也不会变得容易起来，不如就走出去，向前。

我对留君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北镇。我要报你姨母之仇，也替你打一个后援，蜀中如若不妥，我们两条路总比一条路好。你这边有沈大人，已经足够，我很放心。”留君望望我，又忽然瞪了一眼胡靖，憋了半晌，说道，“不是我有沈大人已经足够了，而是你没有胡将军不够吧？”

我不想留君说出这么一句，满脸绯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胡靖脸比我还红。倒是沈从之责怪道，“子不可言父母之过。”

好，好，沈从之，我就算不舍胡靖，也不算什么过吧，没什么不可言的。留君倒是乖，低头嘟嘴，不说话了。

不知道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反正，过了几天，沈从之忽然找我，对我说，“我看胡将军相貌魁梧，人品端正，与你年龄相当，胡将军也对你有意，不如我替你向他求亲，成就一段好事，你下半生也有个倚靠。”

这个这沈从，那么多的事情还不够他忙的，还要管我，我说道，“你赶紧消了这个念头，留君是绝对不愿意的。”沈从之说道，“正是为留君着想，你是陛下养母，你无名无份随男子远行，于帝王名声有损。”

原来是为了这个，果然是沈从之的操守严谨。我说，“不必了，胡将军心念亡妻，不会再娶的。”

沈从之说道，“你们可先订婚，等一年后再成亲。”

沈从之这是多想让我嫁给胡靖啊，我气极反笑，说道，“沈大人也没有妻室，我看沈大人和大祖母倒是十分般配，如果成婚，还能让大祖母一心一意帮助留君复国，不如我替沈大人去向大祖母求亲如何？”沈从之听我说完，脸都白了，我笑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