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之开始秘密准备离开的事情，他的意思先不告诉大祖母，等一切就绪即将出发的时候再说，一是怕大祖母阻拦，二是怕走漏消息让朝廷细作知道。

胡靖这几日越发忙着带人修缮山中的陷阱，重布机关，我说，“都要走了，你还这么积极弄这些。”胡靖答道，“蛮族在危难的时候忙了我们，我们要走，多帮他们做一些也是应该。”我笑道，“那红娟追求你这么久，你就不…”见他沉下脸去，我又后悔，他本是不识挑逗的人。

不管他们，我仍回到村子。村落里一片祥和，自九层坡来了外面的男人，女人们都兴奋了起来，最近怀孕的女人数量也增加了，部落逐步壮大，又两次击败了官军，大家都十分开心。大祖母说要提前斗蛊，我听了，吃了一惊。

这斗蛊对于蛮族部落就如同节日一样，每年举行两次，一次持续五天，在五天里村子对男人开放，他们也可以随意进出，来看女人们斗蛊。村中筑起一个土台，所有女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台上尽情展示自己的蛊术，彼此之间发起挑战，互相斗蛊。大多数都是和平斗蛊，没有伤害，但如果平时有纠纷的，也可在此时的斗蛊中解决，解决方法也不讲道理，谁赢了谁就是有理了，即使死人，也不追究。

红娟早就说过，要在斗蛊中治死我的。

红娟的蛊术当然厉害，又会飞虫子，又会吐蜈蚣，还会下情蛊，我自然是不及。但是蛊术这个东西我现在已经明白，就是各种蛇虫鼠蚁和尸体上的毒，在不经意间放入别人的身体，使之中毒。既然明白我就不那么害怕了。我也喝过了很多咒水解药，红娟施的蜈蚣毒我也吸过，并没有中毒，情蛊也被蛇毒破了。我不觉红娟能弄死我，我到也想和她斗一斗，如果连一个小小的红娟的都斗不过，那我也不要去什么北镇，报复什么高幻一，开什么关中土地，想什么南北联合，早早死了算了。

当然只是想想，就算斗不过红娟我也不会去死的。

文锦很替我担心，劝我斗蛊那几天下山躲一躲，她说，“你不要小瞧了红娟。”我笑道，“你也不要小瞧了我。”我已经有了主意。

我勤勤恳恳的练起了篾片蛊。

开始的时候，我把篾片放进我的铜锅里，大概是那铜锅的烟油味道，把那篾片上的附生之虫熏死了一半，不得不拿出来，那些附生之虫才又繁殖起来，等重复几次放进去，拿出来，那虫似乎是有了抵抗力，终于不怕了。我把自己的血滴入篾片里，眼看着鲜红的血液被吸篾片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是不懂的人看着是很神奇的，一片发黑的竹子片像有生命一般，能吸食人血，其实是那些小虫把血喝了。

小虫喝了我的血，就与我生出某种神奇共鸣，但是我念了无数次咒语，它们还是不会自己飞起来，我只好暂时把篾片藏在指甲缝里。

我又独自出来，到了我和胡靖掉下去的山谷，顺着藤梯爬了下去。

谷底的时间停滞在我们走的那一刻，巨大的死蛇趴在地上，身上已经生出了蛆虫。我把杀死大蛇的事情告诉了她们，她们说要让蛇呆在这里，慢慢养出蛊虫再下来处理。我却等不及了。

我下来，忍着难闻的腐臭，那些爬在死蛇身上的蛆虫却赶不走，到处乱飞，我中途吐了好几次。她们说现在这些蛆虫没有什么毒性，只有到最后存活的那些，才是可以养蛊的。因此虽然恶心，我只要忍着，并无危险。我到了这里，是为了取蛇胆。

蛮族人只知道养蛇下蛊，并不用蛇胆，我却曾经听药夫人说过蛇胆解毒。既然以毒攻毒，这蛇能解胡靖身上的情蛊，那这蛇胆，一定也是很有功效，我偷偷备了，就不怕红娟。

我忍着恶臭，挖蛇掏胆，这真不是一个容易的活，我在这腐尸上翻了半晌，被臭气熏得头晕眼花，恶心的肚子里翻江倒海，真是后悔自己怎么想了这么一个主意，但是既然已经下来了，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都满身尸水了，也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整整鼓捣了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真的竟然搞到了蛇胆。大喜过望。

在溪水中洗澡，仰头望天，只觉得天如此之高，溪水清凉，洗去腐臭，周身清爽，这谷底没有一个人，心身如此自由自在，忽然看见我和胡靖滚过的那一片草，心里恍惚移动，不觉婉儿失笑。想到胡靖确实是个好人。正在痴痴，忽然听见有人的说话声，而且还是男人。我大惊，谁来这里？赶紧把自己身子全部隐没在水中，把头也藏在石头缝里，旁边有杂草掩着，不会被轻易看见，我却能透过杂草，看见岸上。

这一看我更惊了，原以为不过是部落里的男人误入了这里，然而沿着溪水走过来的两个男人却不是本部落的，虽然身上是普通的山外农民打扮，但是说话的声音竟然是地地道道的建康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