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说,“我们受了这个任务实在倒霉,万一她家大祖母不愿意合作,直接把我们杀了怎么办。”另一个说,“别说她们大祖母愿不愿意合作,现在看来见到大祖母都是问题,我们在山里绕了两天了,都没有找到大祖母住的地方,再找不到,干粮吃完就要饿死了。”
建康的口音,要找大祖母合作,这一定是山外的官军派来的使者,可是有什么合作的呢?我的头脑一转,想到了广陵王兵败之时,投身蛮族的臧置。那臧置据说就是被秦岭蛮族出卖,换了三千车的粮食。我心里一寒。
我的包裹衣服还在岸上,幸亏的是这两个人见那腐烂的巨蛇,是远远的绕着走的,也没注意我这边。一个人说,“咱们歇歇再走,在这山里走的脚都断了。”另一个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不要被叛军的人发现了。”那个说,“你看这蛇死在这里腐烂这样也没人清理,一定没有人来。”
于是两人坐下吃干粮,一个说,“你看那大祖母会不会献出叛军首领的人头?”另一个说,“一千车粮食,两百车黄金,还封她做齐山夫人,保证再不打她。你说她愿不愿意。说成了才给我们一百两银子封千户,我们都愿意了。”另一个笑道,“那也是,等说成了回去,我可以就再娶一房夫人。”那个笑道,“娶夫人有什么好的,还有人管着,咱们不如直接去淮水香阁玩个十天十夜。”说罢两人都大笑。
果然和我想得一样,这是朝廷派的人来游说大祖母的。我潜在水里,心中着急,如果我穿着衣服,一定有手段治死他们,让他们没法活着见到大祖母,可是我现在赤身裸体在水里,不能实行,只能眼看着他们吃了干粮,然后四处找路,最后顺着我和胡靖补好的梯子爬上去了。
等他们走了,我钻出来水面,穿了衣服,也爬了上去,但是这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踪迹了。
我已经不打算回去村子了,既然我们已经准备了要离开这里,那不如现在就走的。我去给沈从之报信,说了自己看到朝廷奸细,我说,“不要赌大祖母的决定了,咱们赶紧走吧。”沈从之倒是十分从容,他听了,沉思了一下,说,“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阻隔了山下所有能上山的通道,没想到他们还是偷偷溜上来了。”不错,我说道,“沈大人当年就是这么抓到臧置的,当然意料到了,倒是我忘了,这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呢,只是也不应该拖累我和留君。你们我不管,我和要快走呢。”
沈从之不在乎我的挖苦,说道,“就算马上走,这三百里齐山,都是蛮族的地界,齐山五蛮互相通好,我恐怕咱们很难走出齐山,山外则是遍地官军,抓的就是我和留君。”
我急切道,“那怎么办?”
沈从之说道,“我带着留君先走,还请姨母不要走,留在这里,做个掩护,让她们以为我们都还在,越晚发现越好。如果大祖母不与朝廷合作,就替我向大祖母道个歉,如果大祖母与朝廷合作了,姨母也不是朝廷要的人,以姨母的手段也定能逃走的。”
好个沈从之,牺牲起我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心软呢。但是回头想来,也只有这样才是保留君的好办法。我说道,“好,那就这样,你们快走,我万一死了。”说着抽泣道,“你让留君好歹记得给我立个牌位,初一十五上上香,别让我当孤魂野鬼。”
沈从之真是好样的,竟然答道,“好,我一定转答,姨母就不要和陛下告别了,若见了,他定不会让你冒险,就不会爽快走了。”
我没有想到这就是我和留君分别的时候,刚才是假哭,现在可是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左右寻思了一下,把心一横,说道,“那我的留君就拜托你了。”
沈从之垂目看自己的脚,向我深深作揖,说道,“沈某定当以陛下为重,多谢姨母大义。”在他这里我也就是个大义的姨母罢了。胡靖和乔江乔海也都来了,我们商议好,只有沈从之带着留君先走,剩下的人都能拖一时是一时,等到了瞒不住了,再见机行事。到时候离开,我和胡靖便直接往北国去,不再周折,乔江乔海则带领其他人,与他们在白帝城汇合,一同入蜀。
我在落鹰尖最高的地方,偷偷的看着沈从之带留君下山。留君并不知道真相,还以为是带他去下面探查敌情,换了便装,便跟着走了。我看的满眼是泪,知道自此东西,天涯海角,恐怕再见无期,然而他已经长大,他的路终需自己去走,况且他心有志向,是我护不了的大志,我也只能为他做这么多了。
我哭的不行的时候,胡靖又来了,他站在我后面,似乎是想上来劝慰我,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半晌终于上来,说,“别哭了,眼睛都已经肿了,”又说,“你好歹还有儿子,我儿子都死了。”…真是会劝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