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伯母围着苏宁云,嘘寒问暖,详细询问老家的情况、她一路上的经历,听到惊险处,便连连叹息,抹着眼泪,表现得分外痛心与同情。他们安排两人住进了西厢房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送来了全新的衣物(虽然是男装,但料子比她们身上的好太多),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席。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
久别重逢的亲人,热情的接待,舒适的住所,可口的饭菜……这几乎是苏宁云颠沛流离以来所能想象到的最好归宿。
然而,不知为何,苏宁云心里总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伯父伯母的热情似乎太过了,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排练过,透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虚假的周到。
他们追问细节时,眼神闪烁,似乎并非纯粹关心,而是在确认什么。尤其是伯母王氏,她那过分亲热的举动,总让苏宁云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疏离。
夜里,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苏宁云却有些辗转反侧。她轻声对身旁地铺上的宁愿言说:“宁言,我总觉得……伯父伯母好像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对劲。”宁愿言并没有睡着。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听到苏宁云的话,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嗯。我也觉得。”她的直觉比苏宁云更敏锐。
从进门开始,她就处于一种高度的戒备状态。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那个开门的张妈,眼神太过精明世故,不像普通下人。苏伯翰虽然表现激动,但肢体语言却有些微妙的距离感,尤其是看向她这个“严宁”时,带着一种评估和算计。
王氏的热情浮于表面,她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更像是某种表演。
这院子看似平静,但她似乎感觉到暗处有视线在观察她们。接风宴很丰盛,但苏家夫妇劝菜劝酒过于殷勤,仿佛急着要安抚或者麻痹她们。最重要的是,她注意到苏伯翰的书房里,电话线是新接的,款式很新,这与他看似清贫文人、家道中落的形象略有不符。
而且,客厅里摆着的那台西洋座钟,价格不菲。“哪里奇怪?”苏宁云不安地问。“说不上来具体。”宁愿言蹙着眉,声音压得更低,“只是一种感觉。他们太……周到了。
周到得不像是对待一个突然投奔来的、可能带来麻烦的穷亲戚。而且,这个家……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先安心住下,但务必小心。少说话,多观察。尤其是……不要轻易透露我们具体的行程经历,特别是关于那伙追兵的事。”苏宁云的心沉了下去。连宁愿言都这么说,那她的感觉很可能不是错觉。
原本以为找到的避风港,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迷雾。亲情的温暖之下,仿佛潜藏着未知的暗流。“嗯,我听你的。”她低声应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宁愿言给她的那枚虎符玉佩,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宁愿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耳力发挥到极致,捕捉着院子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京都到了,但危险,似乎并未远离,反而以一种更隐蔽、更复杂的方式,悄然降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座繁华的帝都,对她们而言,并非终点,而可能是另一个更大漩涡的开始。
伯父伯母一家,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将身体的警觉性提升到了最高。
夜更深了,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唯有那台昂贵的西洋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未知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