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书房,厚重的绒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张启山(大帅)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中,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却久久未吸一口,任其灰烬缓缓跌落。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烟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他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白日里戏园中的那一幕——那个穿着破损戏服、油彩斑驳、眼神却亮得惊人的“伍子胥”,那个微跛着却挺身而出、与土匪搏斗的伶人“严宁”。那眼神……那倔强中带着狠厉,孤绝中透着不屈的眼神……太像了。像得让他那颗早已被权谋、杀戮和冰冷包裹的心脏,竟罕见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将他拖回了遥远的童年时光。那时他还不是威震一方的张大帅,只是张府那个性情孤僻、不爱说话、被其他孩子视为怪胎的小少爷张启山。
张府高墙深院,他却总觉得憋闷,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自由的,是隔壁那家小小的、总是弥漫着草药清香的“济世堂”。济世堂里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子”,叫言丫头(宁愿言的乳名)。
说是丫头,却从小被家里当男孩养,穿着男孩子的粗布短褂,头发也剪得短短的,整天不是跟着大人认药材,就是像只皮猴似的爬树上房,胆子大得出奇,眼神亮亮的,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
小启山性格阴沉,没人愿意跟他玩,只有这个“言小子”,从不怕他,还会偷偷翻墙过来,塞给他甜甜的甘草片,拉着他去后山探险。只有和“他”在一起时,小启山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才会觉得呼吸是顺畅的。“言小子”懂很多草药知识,有一次小启山贪玩摔伤了腿,还是“他”偷偷采了草药给他敷上,笨拙地包扎。还有一次,小启山被毒蛇吓到,是“言小子”眼疾手快用石头砸死了蛇,还镇定地帮他检查有没有被咬到。那段时光,是张启山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他从未因家世看不起这个药铺家的“小子”,反而羡慕“他”的自由和活力。那种朦胧的情感,超越了玩伴,是一种深深的依赖和……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亲近。
他甚至偷偷想过,长大后……然而,战乱忽起,军阀混战波及小镇。张家举家匆忙迁往省城避难。临走前,他甚至没来得及跟“言小子”好好道别,只记得隔着混乱的人群,看到“他”站在济世堂门口,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慌和无措。
后来,他听说济世堂在那场战火中被毁了,言家……似乎也遭了难,不知所踪。这件事,成了他心底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愧疚、遗憾、还有一种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空茫,伴随了他很多年。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酷,在权力的泥沼中挣扎向上,用鲜血和铁腕铸就了如今的地位。成为大帅后,他拥有了无上的权势,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能让他真心笑出来的人。
他开始近乎偏执地派人四处寻找“言小子”的下落,可人海茫茫,战乱频仍,何处去寻?他只知道“言小子”后脖颈有一块小小的、花瓣状的淡红色胎记。这是唯一清晰的线索。
于是,一个扭曲的寻找方式形成了。他变得“好色”,疯狂纳妾,但凡遇到容貌有几分相似、或是气质眼神能勾起他一丝回忆的女子,都会想方设法弄进府里,细细察看后颈,却又一次次失望。他甚至对某些俊俏阴柔的少年郎也产生兴趣,因为“言小子”从小就爱男装,他甚至有时会恍惚,言丫头若真是男子,该是何等模样?外人只道他张大帅冷酷暴虐,贪恋美色,男女不忌,是个十足的变态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