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那疯狂行径背后，藏着一个绝望的、试图打捞沉船碎片般的执念。他不知道自己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是愧疚？是怀念？还是……爱？或许都有，早已在岁月的发酵中变得复杂难辨。他也渐渐变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那种人，在上司的压力、同僚的倾轧、生存的需要下，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不像自己。

唯有在深夜，对着那些或多或少有几分像“他”的姨太太们时，才会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连自己都厌恶的脆弱与迷茫。

而今日，那个叫“严宁”的伶人…… 那眼神！那眼神简直和记忆中的“言小子”一模一样！尤其是搏斗时那股子狠劲和决绝！虽然性别不同（一个是记忆中的“假小子”，一个是台上的男伶），容貌因油彩看不真切，身形也因残疾而不同，但那种灵魂深处的神韵，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的心门。

而且……他似乎记得，“言小子”爬树摔下来时，好像也伤过腿……？会不会……？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按下桌上的铃。

副官立刻躬身进来：“大帅有何吩咐？”“今天那个戏班子，叫什么名字？”张启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大帅，是‘庆喜班’，一个跑码头的小班子。”“那个……唱伍子胥的瘸腿老生，叫严宁的，查清楚他的底细。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悄无声息地查，别惊动人。”

“是！”副官虽心中疑惑大帅为何会对一个低贱的戏子感兴趣，但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张启山重新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晦暗不明。是错觉吗？还是……老天爷终于可怜他，给了他一线渺茫的希望？如果真的是“他”……如果“他”还活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经历了什么？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那颗早已冰冷的心，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名为“期盼”的颤栗。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很多年前，会拉着他的手，带他逃离高墙束缚的“言小子”。

这一次，无论“他”是男是女，变成了什么样子，他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