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四部队负责突围,其余刀剑男士各自以六人为队维持阵型!”
最后走出来的青年审神者指挥道。她一身和服,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将一百多把刀剑男士安排得井然有序,摆出来一套阵容如锯齿般将敌人在前进间撕扯粉碎,颇有大将之风。
菊月在溯行军之后失去了那份淡定,与【狮子王】对视时,走上来的审神者将他的目光挡住了。审神者虽说是个社恐,但对外的态度却不含糊,在【狮子王】的印象里可以称得上无畏。如果真正的她站在这里,想必也会这样把原本该在前方冲锋陷阵的狮子王挡在身后。
“瞧什么?你没有自己的狮子王吗?”
审神者一贯伶牙俐齿。
【狮子王】在主的身后,看着她的后脖颈,薄薄一层雪白皮肉下蔓延青色血管,很纤弱。审神者不会武,身体是普通人水准,自然没持过刀,也不怎么和付丧神们一起上战场,偶尔通过罗盘指挥他们作战。在用兵上,她是个天才。
她从来不指挥【狮子王】。金发太刀太受宠,他说不想去修行,也不想上战场厮杀,审神者便把他留在身边陪她通宵打游戏。其他有的刀提出不出战的请求,同样被允许,却从没有【狮子王】这样的殊荣。
在本丸里偷的懒,在流浪生涯里悉数得到回报。他每天都在杀生,刀剖开动物的心腹,血液在脚下潺潺流成小溪,直到红色不再成为某种令人恐惧的颜色。他学会用指尖分辨哪一处的肉最嫩,把太刀用成菜刀般精细割下血肉来做菜,心肺做鱼饵,皮草做绒。
流浪的前十年,在本丸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拿来细细回味,他总在某处突兀地开始发呆。那时如果给他机会重回审神者逝世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将其神隐。
之后二十年,他开始回忆那些本丸里的付丧神,即使一天与他们只接触一分钟,几十年下来也积攒出不可忽视的厚度。如果给他机会,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和那些付丧神好好相处。
最后几十年,他隐隐约约回忆起自己上辈子的事情,但仔细去想又什么也没有。生活里只剩下循环,预测明天的天气,捕猎,储存食物,偶尔杀点来犯的溯行军,和白绒球里的菊月聊聊天。他不再幻想有什么神明能给他机会改变一切了。
“【狮子王】。”审神者呼唤他,一如既往地用包容和信赖的目光看着他,帮他梳起耳侧滑落的金色发丝。
她收回手,而灵力却留在了【狮子王】身上,出阵服替代了内番服。极化狮子王的衣物厚重得让人安心,一披在身上,太刀便觉得总凉飕飕漏风的后背暖和起来。
靴子加了厚底,现在他比审神者高一点了。暗堕后鵺再没出现,以至于脖子上只围着有些单薄的灰围巾。金灿灿的笼手和膝甲咣当咣当的,雕刻的纹样闪闪发亮。
审神者稍微踮脚,把那根本应在源赖政身边得到的山雀翎羽插在【狮子王】的束发上,飘逸的灰白色羽毛在小狐狸发饰上不舍地微微晃动。长发在审神者指间滑下,被攥着发尖卷了个易散的小卷儿。
“走吧。”鹿鸣说,“做你该做的事。”
于是菊月眼前自暗处拉扯出一道灼眼的金光,在刀光后是太刀再无任何温情的眼睛,尖锐的竖瞳锁定他的方位,被那捕食者的眼神盯上,他的脊背爬上一股寒意,脸上强撑着的笑意终于落了下去,冰冷一片。
他抬手,更多溯行军挡在他前方,如审神者布置阵型一般,他也将自己身前的防线准备严实,太刀和大太刀作阻拦,体型小的短刀和胁差如暗处毒蛇般伺机刺出,在最后方是几把五花的高速枪,有信心将所有敌人刺穿。
审神者得到短刀侦查的汇报之后,丙子椒林和白山吉光便和其他刃组成小队,在其他付丧神的掩护下突进溯行军之内。
【狮子王】比他们更快。
菊月对暗堕刀颇有研究。舍弃神格和理智之后,他们的数值会比正常刀剑男士更高,不过在失去攻击章法时无法造成什么威胁。来之前他翻过实验档案,上一次有关狮子王的暗堕实验是大约几年前了,打击到了不错的153,机动和冲力分别提升到了略逊极化短刀的120和35,比正常的极化太刀快了近乎一倍。
即使如此,也不可能比他带来的短刀要快——
“咔!”
被利落砍碎的骨片飞溅,擦过菊月的脸颊。
的确,【狮子王】的速度没法与溯行军短刀相比,但他的优势向来不是速度。
太刀将他围起,下一秒付丧神便一刀切断其腰腹,黑色瘴气自滑落的上半身中升腾,雾中【狮子王】的银红眼睛亮起,像剧毒的水银。他发力跃起,自溯行军残骸上借力再跃,一刀劈碎身前拦路的胁差,黑外衣尾端缀着的金色滚边波浪般随着主人的前进不断涌动。靴底一磕溯行军坚硬的黑色面罩,咔哒声淹没在太刀挥起的尖利风声中。
在菊月骤然睁大的眼眸里,金发太刀自空中跃下的身影极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