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记住,你以后是要经常跟我出门的,你的体面就是我的脸面,你穿得漂亮我也面上有光,记没记住?”
见阿瑛点头,荷珍又说:“这样,吃完饭把昨天给你的衣服都带着,我带你去裁缝店改衣服,我比你胖些高些,那衣服自然是不合身的。”
阿瑛谢了荷珍,下去帮红妈的忙。
饭后,荷珍把阿四喊来吩咐几句,就带着阿瑛和小张坐车出了门。
车子停在黄记裁缝铺,小张留在车里,荷珍先下车,阿瑛抱着包袱跟在后头。
一进门,花红柳绿的颜色涌入眼帘,阿瑛四处张望,见窗底下坐着个看报纸的老先生,嘴里咬着一只烟斗,听到声音忙起身招呼,见来人是荷珍,鼻子里哼出一道浊气,又坐回椅子上,把报纸展得大大的挡住半个身子,仿佛荷珍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荷珍也像没见到那老先生一样,面无异色,对着东边的屋子喊了一声,“黄掌柜在吗?”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很快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走出来,头发用头油梳得光亮,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穿着宝绿的褂子,黛青的裙子,脸上已是笑意盈盈,仿佛刚遇了什么喜事一般。
“太太您来了,今儿个刚到了一批极好的丝绸,我刚给挂起来,您就来了,可见这料子和您有缘,要不要扯几匹做身旗袍?”
说罢便将荷珍向货架边引,荷珍简单瞥了一眼,“那你给我留三匹。”又想了一想,“留五匹吧,预计做两身。”
黄掌柜眉开眼笑地答应了,“没问题,您要做什么款式的?这里有纸样,您瞧瞧?”
“我先不看了,今天来是让你给改一下旗袍,改给她穿。”荷珍示意身后的阿瑛。
黄掌柜目光越过荷珍看向阿瑛,身量纤细,个头也比荷珍略矮些,穿着一件对她来说略宽略长的旗袍,手里又拿着一件,“这是您妹子?真是标志的美人。”
荷珍掩嘴笑,回头看阿瑛,阿瑛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说:“不是的,其实……”
荷珍抢过话:“她就是我妹子,刚来我家。”说罢朝阿瑛眨眨眼睛。
阿瑛便不再说话了,黄掌柜见状,虽有些糊涂,却还是努力恭维:“我就说呢,这长相气质和太太您不差上下。”
阿瑛有些惶恐,先看了一眼荷珍,又看黄掌柜,试图说清楚,可荷珍却并不介意,笑道:“那敢情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瑛有些奇怪,太太对自己好像好过头了,不像是一般的主仆,自己还是得小心为上。
黄掌柜引两人到东屋里量尺寸,荷珍的衣服一向都是经她手做出来的,所以几乎每件衣服她大概都有个印象,瞧着阿瑛身上穿的手里拿的,总觉得奇怪,这孙太太为何要把自己的旧衣服改了给妹子穿,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刚才还一下子要了五匹丝绸呢。
荷珍坐在一旁喝茶,见几个女人在后面做衣服,问道:“这几个是你雇来的?看来黄老板生意愈发好了。”
黄掌柜从阿瑛身后伸出头,笑道:“哪里称得起一句老板啊,不过是些附近无事做的女人,闲来赚点小钱,顺道我也能歇歇。”
“能让你看上的,手艺不会差的。”
“的确个个都是巧手,不过量尺寸记簿子画图样这些还是我来,您就放心吧,有我把关质量保证不会变的。”
荷珍放下茶杯,“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一个人把店撑起来,我实在是佩服。”
“这也是实在没辙了,崇义死了,把店留给我一个人,我要是不拼命干,老爹我都养不起了。”
外间传来黄老爹一阵咳嗽声,黄掌柜道:“你听,一天天烟草就花了我不少钱,我要不拼命干,他没饿死先憋死了。”
荷珍笑起来,“这烟草能有几个钱,岁数又大,好好哄着也就罢了。”
黄掌柜双手拉着软尺,绕着阿瑛的腰走了一圈,“太太说的是,有他在我还能有个盼头,还能有个亲人,他要是走了,我就剩这个店陪着我了。”
荷珍心中想,黄掌柜起码还有个铺子,有个指望,每天忙碌起来想必也痛快,要是自己开店,怕不是开张即倒闭,阿瑛说的命里有小财,恐怕也是哄她的。
“哎呀。”
荷珍抬头,阿瑛微微弯着腰,两条胳膊搭在腰上,白色软尺在垂在胯上。
黄掌柜笑道:“小姐怕痒?”
阿瑛点点头,黄掌柜道:“你姐姐也怕得很,最开始来找我做衣服,反应比你还大哈哈。”
阿瑛抬头看荷珍,荷珍却慌忙把头低下去,假装端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