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就只来我这,别的家一概不去,她说就我量她还算没那么痒,可如今胖了些还不肯让我再量呢。”黄掌柜笑起来。
荷珍道:“我就该哪天偷了你的簿子,让你明白失去一个老主顾的代价。”
黄掌柜又道:“既然是老主顾,尺寸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簿子上可没有,太太要偷,怕不是得把我整个人搬了走。”
荷珍笑起来,“我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黄掌柜收紧软尺,“小姐你稍微忍耐一下,好——了。”
阿瑛如释重负,胳膊仍旧抱在腰上,黄掌柜收起簿子来,问道:“小姐带了别的衣服来吗?这两件得留下来裁剪,明天就能来取。”
阿瑛摇摇头,荷珍也发现自己太粗心了,黄掌柜说:“要不这身先穿回去,明天来取的时候再换过来,就是麻烦了些,耽误一天时间。”
阿瑛看向荷珍,荷珍却盯着阿瑛的腰看了好一会儿,黄掌柜和阿瑛都不明白荷珍在看什么。
只见荷珍摘下自己的双层珍珠项链,在阿瑛的腰部绕了两圈,腰身缩到合适的位置,搭扣锁死,柔和的珠光竟和月白的旗袍相得益彰。
“就是裙摆长了些,不过这样反而显得人更修长些。”荷珍让阿瑛转一圈看看。
阿瑛转身时在镜中望见自己,的确别有一番韵味。
黄掌柜道:“真是没想到旗袍还能这样改,太太真是有巧思,这衣服比原来还要漂亮。”
荷珍满意地看着阿瑛,“那就先改一件,明天再来取,你先去车里等着,我和黄掌柜说两句话。”
阿瑛来到门外,小张趴在车窗边上无聊,见阿瑛走过来,眼睛都看得呆了,“这黄掌柜真是妙手回春啊!这衣服感觉和以前哪里都一样,又哪里都不一样。”
阿瑛也开心,“小张哥,这是太太给我系的,太太让我上车等她,她一会儿就出来。”说罢开门坐在后排。
“太太手倒巧。”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小张回过头,从副驾驶拿出来一支玫瑰花,“阿瑛你看,这是送你的,你喜不喜欢?”
阿瑛喜欢花,原来家中院里有两棵玉兰,每年春天开出又大又饱满的花朵,一朵花有她手掌那么大,她喜欢这种白而大的花瓣,摩挲起来羊脂玉一般凉滑厚实。夜里,月亮从花瓣间升起来,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光泽,她想,月亮一定也是玉兰做成的,就算闻不到,也一定是玉兰的味道。
她似乎明白小张的心意,于是摇摇头,“我最怕这种带刺的花了,小张哥你送别人吧。”
小张纳闷,女孩子不是最爱鲜花吗?还以为她在不好意思,又问:“那我回去装在花瓶里给你,怎么样?”
阿瑛欲语又止,“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其实我不喜欢花,一碰就过敏。”
小张没听懂阿瑛话里的意思,有些惊讶:“当真?这么吓人?吃什么药能调理好哇?”
阿瑛点点头,“不用吃药,不碰不闻就好了。”
吓得小张赶紧把花从阿瑛面前收走,“那这花我就自己留着了,还花了我五分钱呢。”
阿瑛笑着问:“小张哥,你对这里很熟悉吧?”
“那当然,谁家饺子皮薄皮厚我都知道,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你张哥。”
“那你知道这儿哪里有书店吗?”
小张瞄了阿瑛一眼,“原来你喜欢看书啊,早说呢,这里地方不大也不小,书店七八家倒是有的,喜欢看什么书我送你。”
阿瑛笑道:“我还没想好,改天可能得劳烦小张哥帮我跑一趟了……太太出来了。”
阿瑛下车开车门,荷珍与黄掌柜有说有笑地走出门,“那就辛苦你了。”
黄掌柜道:“这都是有来有往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慢走啊。”
阿瑛不清楚两个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应该是件好事。
上了车,两人隔着车窗挥手告别,黄掌柜回到店里,黄老爹的报纸已经放下了,黄掌柜关上东屋的门,回到黄老爹身边坐下,一把扯过报纸扫了两眼,又丢在桌子上,“就知道看,你看得清这小字吗?”
黄老爹头扭向一边,“我还没瞎。”
“没瞎看到孙太太不打招呼?说了多少次了,孙太太来你别冷着脸,好歹跟人家说句话,她又没偷又没抢,还是我们店的常客,你怎么跟钱过不去呢?每次我还得哄着人家,我看你是跟我过不去。”
孙老爹道:“谁说她没偷?偷人也是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