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太玄幻了。

好比食堂师傅眼不花了手不抖了，红烧牛肉方便面开出泡椒酸辣调味包，暗恋三年的同学居然是纸片人成精，美人鱼领军兵马俑大战奥特曼，科学家推翻过往研究成果告诉所有人地球是方的。

无限趋近于零的概率。

但不等于零——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

就算明天一觉睡醒男女性别对调，也不可能！

许桃不接受！

她眼冒金星，心脏哇啦哇啦流血，却还咬牙保持清醒，但因为牙齿咬得太紧，嵌成了一整块钢筋混凝土，不敢松开，怕松开直接咬断舌头，于是沉痛地紧闭双眼，颤巍巍将屏幕转了个方向。

一张并不高清的照片，像隔着一段远距离急匆匆抓拍的。

树影朦胧的庭院，主角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薄云笙。大半张正脸，没有见过本人的看客大约还会疑惑，然而熟悉薄云笙长相的知情人士，无论如何也没法否认那就是他。

许桃能一眼认出来，叶如莺当然也能。

但许桃崩溃的原因不会是薄云笙，那另一位背对镜头的女生……

“是……雪辛？”

叶如莺嗓中像咽了一把粗粝的沙，并不多，只是硌得让人难以尽快说出下一句话。

“不行、不可能、我不同意！”许桃额角青筋突突跳，血管要爆炸了，“背影罢了，就算身形有些微相似、行程有些微的吻合，就算粉丝群里有人说她亲戚的朋友的大表姑透露雪辛宝贝今天确实穿了这么一身淡紫色的裙子，我、我……总之我不允许呜呜呜！”

许桃没招了，徒剩颓然抽泣。

粉丝群里分析得有鼻子有眼，雪辛为什么在准备演唱会间隙安排了三天私人行程，为什么有资格华丽现身这么一个并未对外开放的商业晚宴，为什么向来擅长与各种男性保持社交距离、几乎从不将自己置于敏感漩涡，今晚却被无所不用其极的狗仔蹲到这种曝光照。

亲爱的辛宝，女神，妈妈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对象能不能好好选选，虽然薄董也不是不好，有颜有钱还不花心，但、但是……

她嗑的不是这对cp啊！

许桃包着两大框泪花去握叶如莺的手，像要寻求支持或给予安慰，可叶如莺的表情竟然还算正常。

“如莺？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吗？还是……”许桃想说吓傻了。

“我明白……我听明白了，”叶如莺由着手被许桃合在掌心，她看见许桃关心的眼神，又似乎看见刚才那张照片，幻影般虚虚实实地浮动，“我只是在想，流出这样的照片，对他们两人……不好吧？”

“……”许桃满眼的泪花似乎都有一瞬间倒流了，下一瞬却翻倍涌出来，“如莺你也太好了呜呜呜，还考虑这么多。”

叶如莺递纸给她抹了抹眼睛，忐忑道：“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许桃擦湿五大张纸，含口水清了清嗓，没精打采道：“薄董那边还行，反正也没多少人认识他，而且又是单身，不存在出轨、婚外恋的情况，和明星谈恋爱在他们圈子里见怪不怪，冷处理几天大概就过去了。照薄董的办事宗旨，如果是假的，他一般不理会这类花边新闻，如果是真的……还没碰见过真的。”

她长叹一声：“对雪辛的影响说不准，热搜肯定没跑了，明星恋情瓜最容易被扒，扒到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爱情长跑还好，要是扒出来小三上位卖身包养就毁了，除非资本不离不弃力保硬捧——雪辛绝对不会是后一种！她从出道就很火了，没必要冒风险走捷径。”

也就是说……更有可能是前一种？

薄云笙会和雪辛相识很久了吗？

照片里薄云笙的神色隐约可见，微微蹙起的眉，介于意外和愤怒之间的严肃，还有几分混沌不清的无奈，那样随意和熟稔，不是面对合作方、或初见之人的态度，超出了薄云笙一贯处事的原则。

而能让薄云笙破例的人并不多。

“她”被划到薄云笙默许的圈内。

难怪可以拿到演唱会的内部门票。

叶如莺站在薄云笙的生活里，与薄云笙朝夕相处，却只见到一座房屋内陈列分明的事物，再多的，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薄云笙在家时会和谁通信，不知道薄云笙工作场合会和哪些人打交道，不知道薄云笙的过去，也不知道薄云笙的未来——他的未来依然会居于金字塔之上，那时他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陪伴着什么样的人呢？

雪辛……是那个人吗？

如果她是薄云笙心上霜白的月光，即使两人暂有矛盾，即使为了隐瞒恋情避免同住，薄云笙又为什么让其他女性住进家里？

秦芳说薄云笙有他的道理，叶如莺相信，直到此刻仍然相信，但她忽视不了上肢的僵硬，忽视不了胸口的窒闷，似乎堵着一团湿重扎刺的棉花。

无论如何，薄云笙和雪辛关系很好约莫是事实。

后半程许桃没了胃口，叶如莺也没吃下多少，晚饭草草收尾。

如果不是尚存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理智，以及顾念叶如莺的心情，许桃送叶如莺回云滨园后都不想走了，直接埋伏起来，等薄云笙到家当场问个明白。

可惜，唉。

许桃的小电车仗着没有最低限速，以仪表盘上稳定的龟速驶离了。

秦芳还没睡，一边看着搞笑综艺一边熬豆沙。

叶如莺今天没做耗费体力的事，坐下来却发觉肌肉微酸，疲乏地提不上劲，但不至于困，便没有回房，和秦芳一起看电视，听秦芳讲怎么才能将豆沙熬煮得更黏软细腻。

豆沙煮好了，封装仿佛冰箱，秦芳要去休息，问叶如莺。

叶如莺说还想再坐坐。

电视没关。

走廊和餐厅灯关了，客厅灯和花园里的小地灯亮着，里面光强，外头光弱。

偶尔有一两辆晚归而过的车迹，都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节目里主持人说起了结束语，赞助广告挡住三分之一画面滚动播放。

播完了自动延续下一集。

叶如莺拿起遥控，指腹正碰到电源键，很轻的刹车声骤然传入耳膜。

与之相对的是并不遮遮掩掩的对话声，近得似乎只有几步——

门开了。

叶如莺放下遥控器赶到玄关。

“……我都说了分开走，保证不会偷跑。我经纪人跟我说我俩宴会上被拍了知不知道，万一还有狗仔在盯梢怎么办？”

女性亮丽的音色用作吐露一句又一句抱怨，似乎肆意妄为，却并不惹听者讨厌。

叶如莺不讨厌，但心口一紧，脚慢慢钉在了地上。

“不会，没有人跟。”是薄云笙。

“……谁都没有？”

“没有。”薄云笙很确定。

“哼……没有就算了。”

高跟鞋哒哒踩着一脱，已经拆散的及腰卷发因弯腰找拖鞋垂下去，找到蹬进去，仰脸立直了，

乍一下就是一个四目相接。

辨识度极高的脸。

淡紫色礼裙。

叶如莺想到许桃，她该不该告诉桃子，真的是雪辛，真的。

但她还没说话，甚至还没分神看一眼后面走来的薄云笙，薄云笙看见她，先喊道：“如莺？”

雪辛挑眉自带一股锋锐，从某种程度而言竟和薄云笙凝入骨中的威势如出一辙。她看一眼叶如莺，回头看一眼薄云笙，然后再看一眼叶如莺。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