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痴人已逝千年,月溟还记得……
她入了斩仙谷,那里,无情的天道罡风将她变得血肉模糊……
霜却仙尊问她可改悔,她冷漠的说,没有,不后悔…
可是她以一身惊天修为熬过了斩仙谷108道罡风,却没有熬过霜却仙尊的掌控。
他说,想这么容易离开……
没这么容易……
她被放在仙宫内,奄奄一息……
仿佛这样,待时光百年过去,她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这日,一处天渊出来魔物,是个强大至极的魔物。
霜却仙尊不得不赶往天渊镇压魔物……
在月溟的记忆深处……
霜凝殿内,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中缓慢流淌。
幻落冰躺在偏殿云台之上,周身被一层薄薄的、却蕴含着无上生机的仙元光茧笼罩着,那是霜却仙尊离去前随手布下的禁制,吊住了她最后一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神魂与生机。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时断时续,仙躯上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忤逆”与惨败,已过去数月。
宗主、林师兄、白师姐等人每日都会前来,忧心忡忡地查看她的状况,输入仙元稳固其伤势,却无人敢有丝毫松懈,更无人敢提及那个被仙尊判了“死刑”的凡人王爷。整个紫灵仙宗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百年时光流逝,等待着那凡人寿终正寝,等待着落冰仙君……“恢复正常”。
霜却仙尊依旧端坐主殿云台,周身道韵流转,冰冷沉寂,仿佛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他似乎在执行一种极致的“冷处理”,只维持幻落冰不死,静待时间将那份“错误”的执念自然磨灭。
然而,这一日——
九天之上,极北之地,那处连光线都能吞噬、万古以来一直由霜却仙尊亲自镇压的葬神天渊,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出了一股席卷六界的、恐怖至极的邪恶波动!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震得诸天星辰摇曳,万界生灵心胆俱裂!
紫灵仙宗护宗大阵剧烈震颤,警钟长鸣!宗主与一众长老骇然望向北方,脸色瞬间惨白!
“是天渊!那里的封印……松动了?!”
“好……好可怕的魔气!比古籍记载的还要恐怖!”
“快!启动最高戒备!”
云台之上,霜却仙尊骤然睁开双眼!
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远在无数时空之外的、那天渊深处剧烈翻涌的、几乎要冲破他当年布下封印的混沌魔影!
那魔物的强大,远超寻常仙帝,乃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极恶之物,一旦脱困,六界必将陷入无边浩劫!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此事,不容迟疑。
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偏殿方向,在那微弱的光茧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他抬步,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要与虚空融为一体。
“师叔祖!”宗主感应到他的离去,惊惶传音,“那天渊……”
“守好宗门。”霜却仙尊冰冷的声音传入宗主神魂,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看好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中。下一刻,一股浩瀚无匹、足以冰封星河的恐怖道韵自北方天际冲天而起,与那滔天魔气狠狠撞在一起,引发了波及整个界域的剧烈震荡!
显然,他已亲身赶往天渊,镇压魔物!
宗主等人感受到那远方的惊天大战,心中稍安,却又立刻提心吊胆起来!
师叔祖……走了!
去镇压那恐怖的天渊魔物了!此战凶险,不知何时能归!
而此刻,霜凝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极度不安地,投向了偏殿云台上那具奄奄一息、全靠仙尊禁制维系的生命……
师叔祖离去前那句“看好她”,言犹在耳。
可……“看”得住吗?
她如今重伤濒死,神魂破碎,意识沉沦,按理说绝无可能再有什么动作。
但……她是幻落冰啊!
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或者说“惊吓”)的幻落冰啊!
谁又能保证,在她那看似破碎的神魂深处,那份被仙尊判定为“待凡人死,即可愈”的疯狂执念,不会在她最虚弱、最无意识的时候,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再次爆发?!
林师兄喉咙发干,涩声道:“宗主……我们……”
白师姐紧紧攥着手,指尖发白:“师妹她……应该不会……”
宗主面色阴沉如水,看着光茧中气息微弱的幻落冰,又感受着远方那即便隔着无尽时空依旧令人心悸的仙魔大战波动,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师叔祖算无遗策,定下“百年之约”,以绝对的力量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
可他千算万算,或许唯独没有算到……他自己,会因意外而暂时离开!
这百年之约的“棋盘”上,最强大的、也是唯一的“执棋者”,暂时……缺席了!
只留下一个濒死的、却拥有着最不可预测执念的“棋子”,以及一群……根本无力掌控局面的旁观者。
“加强霜凝殿守卫!不!所有长老,随我亲自在此守候!寸步不离!”宗主咬牙下令,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笼罩了残破的霜凝仙宫偏殿。
所有人都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师叔祖尽快镇压魔物归来,祈祷幻落冰能安安稳稳地“睡”到百年之后,祈祷那凡间的王爷千万别在这期间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看着光茧中幻落冰那即便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痛苦与煎熬的模样……
那份不祥的预感,如同深渊的阴影,在每个人心底,悄然蔓延。
百年之约,方才伊始。
执棋者已离场。
那枚死棋……真的会乖乖等待终局吗?
*
霜凝殿内,空寂冰冷。
霜却仙尊的身影自虚空涟漪中缓缓步出,玄色袍服上沾染着些许未曾散尽的、来自葬神天渊最深处的混沌魔气,周身气息比往日更显幽邃沉凝,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疲惫。连续数日与那太古魔物的鏖战,即便对他而言,也并非易事。
他的衣襟上,还残留着一抹淡金色的血迹。
但是他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