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门,看见了他。
*
幻落冰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周身仙宝与月华共鸣的异象已然平息,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感,却依旧清晰地震荡着她的神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月光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与月辉交融时那奇异的触感。体内,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春雨唤醒,正悄然萌发。
这不是仙果滋养带来的恢复,也不是仙宝被动赋予的加持。这是一种……属于她自己的、沉寂了太久的力量,在月光这个特定的契机下,被重新引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赤着脚,无声地走下床榻。冰凉的玉面触及脚心,让她更加清醒。她没有点燃灯烛,只是借着皎洁的月光,一步步走向殿门。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想要去外面看看,看看那轮引发这一切的弦月。
她轻轻推开殿门,夜风裹挟着清冽的寒意拂面而来,吹动了她未束的墨发和月白的衣袂。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就在她所住偏殿外不远的地方,那株巨大的冰魄玉树下,月光将虬结的枝干和晶莹的叶片映照得如同琉璃雕琢。
而树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霜却仙尊。
他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与玉树、与月光、与这片冰寒的天地融为一体。墨发如瀑,玄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侧脸线条在月辉下显得愈发冷硬完美。他微微仰着头,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天际那弯弦月,目光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某种遥远的、常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幻落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依旧是那个姿势,那个位置。仿佛从她傍晚归来,到她深夜惊醒,他一直……未曾离开。
这个认知,让幻落冰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想要退回殿内,却觉得脚步沉重;想要上前,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霜却仙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并未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弦月之上,只是那冰封般的气息,几不可查地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幻落冰也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玉树冰叶,发出细微的、如同碎冰相撞的清脆声响。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幻落冰看着他被月华勾勒出的、孤寂而强大的背影,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丝悄然复苏的、独属于她的力量波动。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这一切……难道……
这量身打造的仙宝,这每日“锻体”的仙果,这看似漫无目的的“散步”,这深夜恰到好处的月光……
难道都不是偶然?
难道他这看似“养猪”的行为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用意?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对她的了解,对她潜藏力量的感知,甚至对她复苏契机的把握,都达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