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最为冰冷危险的试探对峙的时期——关于昊天渊的秘密,也固执的为他疗伤,哪怕他们那时间之间几乎只剩下堤防。
即使她现在不记得,但是会有想起来的那一天是。
这份坚持,这份近乎仪式感的奉献,是何等的执着与……笨拙的深情?
重生为“凡人”后,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力量,却唯独没有失去这个习惯。她依旧乐此不疲地研究食谱,兴致勃勃地为他夹菜,看着他吃下,眼中便会流露出纯粹的满足与欢喜。
她为何如此?
或许,在她灵魂最深处,早已将“为他准备膳食”这件事,当成了确认自己存在价值、维系彼此之间那微弱联系的一种……唯一的方式。
再看她身为仙君时,在仙宫内的状态——
她会在回到这里后,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放任自己的气息与他的道韵自然交融,甚至毫无顾忌地沉沉睡去。
那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与交付。
根本不管他会不会杀她。
她将自己最真实、最不设防的一面,完全摊开在他的面前。
不管他看不看,不管他在不在意。
她只是回来了,然后,安心地当一只被“圈养”的、无需思考太多的“猪”。
这份全然摊开的依赖,这份毫无保留的归属感……
到底是谁,在“养”着谁?
是谁,用千年万年的执着与坚守,用无声的奉献与陪伴,用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温暖着、最终……“养熟”了那个本该无情无欲、俯瞰众生的霜却仙尊?
哪怕那时,在他们之间只认为,那只是“师徒之名,并非虚设”这个虚假名号的一个表象形式……
是谁,让那片万古不化的冰原,悄然裂开了缝隙,生出了不该有的牵挂?
霜却仙尊凝视着怀中女子安静的睡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甚至,在她回来时,他有过杀心……
可是,她哭了……
他知道那是装的,她只是在求生,她的臣服都是假的——在她眼里,大道争锋的时候她是不会手软的。
可他神奇的是,他下不了手……
又或者,他根本不会下手……
原来……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养猪人”,冷静地投喂,耐心地等待。
却不知,自己才是那只……被她用千年万年的时光与深情,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养”在了心尖上的……“猪”。
她养了他的习惯(看他用膳)。
她养了他的期待(等她归来)。
她甚至……养出了他此刻这陌生的、名为“不舍”与“占有”的情感。
想通了这一点,霜却仙尊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缓缓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将一个吻,印在了幻落冰光洁的额头上。
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与了然。
原来,这场跨越两世的纠缠里,
看似是他在养她,实则是她,用她独有的方式,早已将他……彻底套牢。
哪怕他们那时是真的想过有必要时,杀了对方——
月光下,他拥紧了她,仿佛拥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而沉睡中的幻落冰,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心,唇角无意识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极甜的弧度。
到底谁是养猪人,谁是猪?
答案,早已在千年万年的时光里,不言自明。
*
脑海中,回响着过往的种种——
她的坚韧不拔,她的执着靠近,她那千年如一日、无声的早膳,她重生归来后懵懂却依旧不变的依赖,甚至于她对他的算计,她梦境中的不安与试探,她情动时的脆弱与承欢……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一声了然的轻叹,在他心间响起:
原来……
什么俯瞰众生,什么大道独行,什么冰封万古、心如玄冰……
都不过是……
还没遇见那个能把你当“猪”一样,用千年万年如一日不自知而本能的执着与深情,
一点点撬开你的硬壳,
把你从神坛上拽下来,
然后妥妥帖帖“养”在心尖上的……
真正的“养猪人”罢了。
想到此,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唇角,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笑意很淡,却足以融化万载霜雪。
他收拢手臂,将怀中的人儿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还好,你回来了……
这夜,是他不知成为仙尊后多少千年万年来第一次闭眼沉睡……
殿内,道韵无声流转,和谐圆满。
殿外,月华如水,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