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凝仙宫主殿,云台之上。
霜却仙尊静坐如亘古冰峰,墨色的眼眸微阖,看似在推演大道,实则神念早已笼罩整个仙宫。他清晰地“看”到,偏殿之中,幻落冰周身仙元流转顺畅,昨日那丝因“小伤”带来的微弱滞涩,已然彻底平复。
正如她所言,那点伤势,对于一位根基深厚、仙躯强韧的仙君而言,确实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在她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一夜之间便已痊愈。
他极轻地收回神念,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夜幕降临。
寝殿之内,空间涟漪再次荡开。
霜却仙尊踏出虚空,周身萦绕的煞气与疲惫依旧。他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殿中,那道身影果然如期而至——
她一袭素白长袍如云般轻垂,衣袂自然垂落,勾勒出纤长优雅的轮廓。乌黑长发或柔顺散落,点缀华美珠翠,两侧丝带随动作轻扬,增添灵动韵律。
她微微侧首,目光低垂,窗棂、花影与柔和光线,将她的身影映衬得更加清透如玉,仿佛下一刻便会乘风而去。
——她静立在那里,仿佛从未缺席。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常态”。
幻落冰见他现身,依旧不发一言,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温润纯净的五灵仙元,熟练地开始为他梳理经脉,驱散煞气。
霜却仙尊没有抗拒,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接受一项早已习惯的程序。墨色的眼眸低垂,看似漠然,实则却在……极其细致地感知着体内那股外来力量的流转。
这一次,他观察得更加专注。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五灵仙元所过之处,不仅精准地抚平了因鏖战而产生的细微损伤,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方式,悄然净化着附着在道韵深处的、来自昊天渊的阴戾煞气。
这种净化,并非强行驱散,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其效率之高,效果之彻底,竟比他依靠自身冰寒道韵缓慢磨灭煞气,还要快上数分!
霜却仙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即逝。
他不得不承认——
她的疗伤,确实……很有用。
非常有用。
这六界之中,修炼单一属性至巅峰者众多,但能将五行本源之力融会贯通、修至仙君境界的,唯她幻落冰一人。这独一无二的五灵根,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
别的不说,单是这强大到近乎逆天的治愈与净化能力,便是其他仙君望尘莫及的。甚至……比他这位执掌本源法则的仙尊,在某些特定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这倒算是……歪打正着了。
霜却仙尊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
当初收她为徒,一是见她资质特殊,二是存了几分观察“澄澈仙心”的念头。如今看来,这颗“棋子”……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实用”一些。
至少,在应对昊天渊煞气反噬这方面,她这独特的五灵仙元,堪称一剂良药。
幻落冰对此浑然不觉,她只是专注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待到感觉他体内煞气平复得差不多了,便如常收手,恭敬行礼,转身离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霜却仙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抹评估之色渐渐隐去,重归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比往日更加顺畅轻盈的道韵流转,以及那被净化后、一片清明的气海。
或许……
维持眼下这种“各取所需”的状态,
也……不错。
他极轻地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冰冷,不带丝毫温情,更像是一种……对“工具”趁手程度的……满意。
随即,他阖上眼眸,周身道韵再次流转,将方才那一丝波动彻底压下。
寝殿内,重归死寂。
一场始于秘密与逾矩的危机,
似乎……
在无声无息中,
演化成了一种……
心照不宣的、
冰冷的……
“互利共赢”。
至于那所谓的“师徒名分”之下,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
至少此刻,无人关心,也无人深究。
*
霜凝仙宫,寝殿之内。
空间涟漪如期荡开,霜却仙尊踏出虚空,周身煞气萦绕。他习惯性地抬眸,目光扫向殿中那个固定的位置——
空无一人。
他墨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停顿,但并未在意。只当她是外出处理宗门事务,尚未归来。
毕竟,她虽时常“逾矩”为他疗伤,但在其他方面,尤其是恪守弟子本分上,向来一丝不苟。若需外出,必会以神念或玉简,向他这位“名义上的师尊”进行程序化的报备。
这一次未归,或许……也算寻常?
偶尔一次,之前也并非没有过。待她归来,自会说明缘由。
他如此想着,便拂去周身煞气,准备如常静坐。
然而,一日过去,她未归。
两日过去,她依旧杳无音讯。
直至第三日黄昏……
霜却仙尊静坐云台之上,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