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的丧钟余音似乎仍在梁柱间萦绕,乾元殿内的白幡无风自动,带着森然的寒意。
灵前的短暂交锋虽已平息,但那紧绷欲裂的弦却并未松弛,反而因压抑而更显危险。
莫妄虞在偏殿稍作喘息,服下墨痕递来的丸药,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他不能在此刻倒下。二皇子谢子序的迫不及待,如同出鞘的利剑,已悬于五皇子一派所有人的头顶。
“墨痕,”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我们在军械监和漕运司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那批军资最后的下落。重点,放在所有与西郊皇陵旧址暗河相连的、可能存在的秘密仓库或废弃府邸。”
莫渊说东西已运走,他信。
但如此庞大的军械粮草,绝不可能凭空消失,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运出京城范围。必然有一个隐秘的囤积点,一个连莫渊或许都未必完全清楚具体位置、只负责“清理”痕迹的终点站。
“是,公子!”墨痕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偏殿的阴影里。
莫妄虞整理了一下素白的衣袍,重新挺直脊背,走出偏殿。
他面色依旧苍白,步履却稳,重新跪回灵堂属于自己的位置,垂眸敛目,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无关。
他能感觉到,斜对面那道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莫渊在判断,判断他刚才的咳血是真是假,判断他此刻的平静之下,又藏着怎样的后手。
丧仪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继续进行。直到夜幕降临,众臣才得以暂离皇宫,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回家收拾兵刃的间隙。
回到太师府,已是深夜。府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弥漫的肃杀。莫妄虞褪下沾染了香烛气息的外袍,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泛着冷意。
“公子,临川那边……”墨痕低声回报,语气沉重,“我们的人确认,老夫人和幼子已被严密看守起来,是将军麾下的朔风卫,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莫妄虞闭了闭眼。果然如此。莫渊行事,从不留余地。
“知道了。让我们的人撤远些,不必再做无谓牺牲。”
他现在没有余力去管那对母子的安危,或者说,他必须暂时将他们从棋盘中摘出去。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存亡的朝会上。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依旧沉浸在国丧的哀戚中,暗地里却是各方势力疯狂地奔走、串联、刺探。
五皇子府与摄政王府之间的密使往来陡然频繁,二皇子府更是门庭若市,边镇将领、京营武官的身影络绎不绝。
莫妄虞称病未出,太师府门庭冷落,但他所在的院落,却成了整个风暴的信息交汇中心。
一条条或真或假、或急或缓的消息,通过墨痕和几条绝密的暗线,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案头。
关于那批军资的线索依旧零碎,如同散落在迷雾里的珍珠,难以串联。西郊皇陵附近的暗河支流众多,排查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
直到大殓前夜,一条来自军械监底层吏员的密报,带来了转机——数月前,曾有一批标记模糊、数量巨大的生铁和弓弩部件,以修缮皇家别苑的名义被调用,最终的去向文书却含糊其辞,经办此事的是一名老吏,三日前……意外失足落水身亡了。
皇家别苑……
西郊……
暗河……
几条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方向。
“查那座别苑!尤其是靠近水源,或者有地下建筑的地方!”莫妄虞眼中锐光一闪,立刻下令。他心中有种预感,他们离真相很近了。
然而,就在墨痕领命欲去的当口,另一条紧急密报几乎同时送达——二皇子府的首席幕僚,那位神秘的蛊师巫化,一个时辰前,秘密入宫,觐见了……如今暂摄六宫事务的姜贵妃,也是二皇子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