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太极殿内的喧嚣、惊变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隔绝开来。
秋日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宫前空旷的广场上,也落在莫渊玄甲冰冷的肩头,以及他怀中那抹刺眼的素白。
莫妄虞意识昏沉,时醒时睡。身体的剧痛和高热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着他脆弱的神经。
偶尔清醒的片刻,他能感觉到身下稳健的步伐,能闻到那混合着铁锈、尘土与一丝冷冽松针气息的味道——那是独属于莫渊的味道,此刻却成了他昏沉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屈辱吗?
是的。
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如此强行带离,如同宣告所有物。
恨吗?
刻骨铭心。
可在这恨与辱之下,竟有一丝可悲的、如释重负的虚无——二皇子倒了,五皇子的危机暂解,他似乎……完成了身为谋士的使命。至于之后……他的思绪混沌,无力深想。
莫渊一路无言,抱着他穿过寂静的宫道,走过惊惶避让的宫人,径直出了宫门。
将军府的马车早已候在那里,亲卫肃立,见到他抱着人出来,皆是面露惊异,却无人敢多问一句。
莫渊将莫妄虞小心地放入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内,自己也随之躬身进入。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那迫人的气息再次将莫妄虞笼罩。
“回府。”莫渊对外面吩咐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莫妄虞蜷缩在角落,闭着眼,试图忽略身边人的存在。可莫渊的目光却如同实质,久久停留在他脸上。
“哥哥可知,”良久,莫渊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方才在殿上,差点就死了。”
莫妄虞睫羽微颤,没有睁眼。
“巫化那老东西,指甲里藏了蛊。”莫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若非我暗中打落他那点小动作,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被蛊虫噬空的皮囊了。”
莫妄虞猛地睁开眼,看向莫渊,眼底是未散的混沌和一丝惊悸。巫化竟还留了这等后手?!
莫渊对上他惊疑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怎么?不信?还是觉得,我该看着你死?”
“你……”莫妄虞声音沙哑干涩,“为何……”
“为何救你?”莫渊打断他,身体前倾,阴影压下,指尖挑起莫妄虞的一缕墨发,在指间缠绕把玩,“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轻轻划过莫妄虞苍白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亵玩的轻柔,“更何况,哥哥这般费尽心机,扳倒了二皇子,不就是想给五皇子铺路么?你若就这么死了,这接下来的戏,谁来陪我唱下去?”
他的话语如同毒针,刺破了莫妄虞心中那点微弱的侥幸。是了,莫渊救他,绝非出于善意,不过是为了继续这场未尽的游戏,为了看他如何在自己掌心挣扎。
莫妄虞闭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心力交瘁与病痛双重折磨下,他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莫渊再次将他抱起,无视府中下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主院——那是莫渊的居所。
院内陈设简洁冷硬,一如主人性格。莫渊将莫妄虞安置在自己那张宽大铺着玄色锦褥的床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刻意加重他的痛苦。
“去请陈太医。”莫渊对跟进来的亲卫吩咐道,声音不容置疑。
亲卫领命而去。
莫妄虞陷在柔软的锦褥中,鼻尖萦绕着属于莫渊的、强烈的雄性气息,这让他极度不适,挣扎着想坐起,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莫渊站在床边,看着他咳得浑身颤抖、眼角沁出生理泪水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
莫妄虞别开头,拒绝他的靠近。
莫渊眼神一暗,捏住他的下颌,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无法挣脱,却又不会伤到他,将杯沿凑近他干裂的唇瓣。“别让我用喂药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