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太极殿偏殿那屈辱的一幕,莫妄虞身体一僵,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起来。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喂完水,莫渊并未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亟待征服的猎物。
“二皇子倒了,”莫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朝中现在,是五皇子和摄政王的天下。哥哥觉得,下一步,他们会对谁动手?”
莫妄虞心头一凛,抬眸看他。
莫渊唇角带着讥诮:“三十五万边军,如同一块肥肉,谁不想吞下?哥哥为五皇子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以身作饵,可曾想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他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莫妄虞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他何尝不知?谢诗韵年轻,耳根子软,摄政王谢缠枝更是老谋深算。如今大敌已除,他这枚棋子,又身负与莫渊这逆臣之弟的纠葛,处境确实微妙。
“不劳如砚费心。”莫妄虞声音冷淡,重新闭上眼。
“是吗?”莫渊俯身,靠近他,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若我说,我能保住哥哥,甚至……能让哥哥得到你想要的呢?”
莫妄虞猛地睁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莫渊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脆弱的喉结,带着致命的威胁与诱惑,“与我合作。帮我名正言顺地接手边军,稳住局势。作为回报,我帮你……清除掉五皇子和摄政王身边,所有对你不利的因素,助你成为真正的……帝师。”
帝师。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莫妄虞耳边炸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莫渊,看着这个他恨之入骨、视若仇寇的弟弟,竟然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交易。
“你疯了……”莫妄虞喃喃道。
“疯?”莫渊低笑,眼神却清醒得可怕,“哥哥,这世道,循规蹈矩者死,剑走偏锋者生。你我都不是甘于人下之辈,何必困于那些虚伪的忠义伦常?”
他的指尖停留在莫妄虞的胸口,感受着其下骤然加速的心跳,“想想看,无需再伪装病弱,无需再仰人鼻息,执掌权柄,运筹帷幄,将天下置于掌中……这才配得上哥哥的惊世之才,不是吗?”
他的话语,如同伊甸园的毒蛇,充满了诱惑。权力,那是莫妄虞内心深处从未熄灭的野火。
他为之谋划,为之隐忍,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和情感。
此刻,一条看似更直接、更强大的捷径,就摆在他的面前。而抛出这条路的,却是他最恨的人。
莫妄虞的心,乱了。
剧烈的挣扎在他眼底翻涌,忠诚、野心、仇恨、恐惧……交织成一团乱麻。
看着他动摇的神色,莫渊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知道,他的哥哥,从来就不是一只甘于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就在这时,亲卫在外禀报:“将军,陈太医到了。”
莫渊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对外道:“进来。”
他又低头,对莫妄虞轻声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哥哥好好想想。”
“养好身子,我们……有的是时间。”
太医提着药箱躬身入内,开始为莫妄虞诊脉。
莫妄虞躺在充斥着莫渊气息的床榻上,望着头顶玄色的帐幔,只觉得心神俱疲,前路茫茫。
莫渊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合作?与虎谋皮?
拒绝?坐以待毙?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比之前更加凶险、也更加身不由己的棋局。而这一次,执棋者,是他自己,也是那个他永远看不透的、危险的弟弟。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不知最终将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