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莫渊仿佛找到了通往静心苑的“特权”,隔三差五总能找到机会溜进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沾着露水的野花;有时是午后,揣着还热乎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烤红薯;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夕阳西下,他像个泥猴似的,举着一只挣扎不休的、油光锃亮的黑色大蟋蟀,兴奋地冲到莫妄虞面前。
“哥哥!你看!‘黑大将军’!我打赢了福贵他们所有人!”莫渊的小脸上混合着汗水泥污和得意,眼睛亮得惊人。
莫妄虞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看着弟弟手中那不断蹬腿的虫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捧着药进来的林清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掩唇轻笑。她走上前,没有责备莫渊的莽撞,只是温柔地拿过那只蟋蟀,对莫渊说:“如砚,哥哥身子弱,受不得惊吓。这‘黑大将军’很威风,不如我们把它养在院外的瓦罐里,让哥哥能听见它唱歌,好不好?”
莫渊看了看母亲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兄长微微发白的脸色,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那股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
他耷拉下脑袋,闷闷地“哦”了一声,接过母亲递回来的蟋蟀,小声对莫妄虞说:“哥哥,对不起……我、我把它放远点。”
看着弟弟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莫妄虞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他很少出门,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大多来自书本和母亲的讲述。
弟弟带来的这些“脏兮兮”的“礼物”,虽然常常让他无所适从,却像一扇窗,让他窥见了牢笼之外那个鲜活、吵闹,甚至有些粗野,却充满生命力的世界。
“无妨。”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它……很精神。”
莫渊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哥哥这是在……夸他的蟋蟀?
林清荷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她深知儿子的性子,清冷孤僻,不喜喧闹,对莫渊这个庶出的弟弟,也一向是客气而疏离的。此刻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已是难得。
她笑着摸了摸莫渊的头:“去吧,把‘黑大将军’安置好,洗洗手,嬷嬷那里有点心。”
莫渊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狗,捧着蟋蟀跑了出去。
林清荷坐到榻边,将药碗递给莫妄虞,看着他安静地喝完,用手帕轻轻拭去他唇角的药渍,柔声道:“淤儿,如砚他……只是太想亲近你了。”
莫妄虞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细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背,低低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