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大宅院里,除了母亲,只有这个弟弟,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他,用他那笨拙而热烈的方式,试图驱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只是……不太习惯。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身体和那颗过早洞悉世情、因而更加敏感的心。
但那个孩子,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火,莽撞地闯了进来,让他感到无措,却也……无法真正讨厌。
几天后,莫妄虞偶然从下人的闲谈中听说,莫渊为了抢回被几个得势下人孩子夺走的“黑大将军”,跟人打了一架,虽然赢了,但胳膊上被掐了好几块青紫。
他沉默了很久。
晚上,他让嬷嬷找来了几块质地细密的棉布和丝线,借着昏黄的灯光,用那双执笔抚琴的手,生平第一次,笨拙而耐心地,缝制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挂在腰间的蟋蟀笼子。针脚歪歪扭扭,甚至不小心扎破了指尖,渗出的血珠染红了一小片白布。
第二天,当莫渊再次溜进静心苑,额角还带着一块未消的瘀青时,莫妄虞将这个小小的布笼子递给了他。
“给你的……‘黑大将军’。”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耳根却微微泛红。
莫渊愣住了,看着那个针脚粗糙却明显是精心缝制的小笼子,又抬头看看哥哥没什么表情的脸,黑亮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
他一把抓过笼子,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哽咽着说:“谢谢哥哥!我、我一定好好养着它!”
他没有问哥哥怎么会做这个,也没有嫌弃针脚难看。他只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涨。
哥哥是在乎他的!
哥哥知道他打架,还给他做了笼子!
从那天起,那只“黑大将军”就被莫渊宝贝似的养在了那个小小的布笼里,挂在腰间,逢人便炫耀:“看!我哥哥给我做的!” 虽然那只蟋蟀没过多久就因为“水土不服”一命呜呼,但那个空了的布笼,莫渊却一直珍藏着,成了他贫瘠童年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