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的指尖搭在莫妄虞纤细得惊人的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起身,对站在一旁、如同一座沉默山峦的莫渊恭敬道。
“将军,莫先生此乃沉疴积弱,心力交瘁,又兼急火攻心,邪寒入体……病势凶险,犹如风中残烛。若不好生将养,恐……有性命之忧。”
他斟酌着用词,冷汗涔涔。
这位莫先生身份特殊,如今朝局诡谲,将军将其安置在自己榻上,其意难测。
莫渊面无表情,只挥了挥手:“开药。用最好的。”
“是,是……”陈太医连忙应下,退到外间去写方子。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莫妄虞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莫渊在床边坐下,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掠过兄长昏迷中依旧难掩清俊的眉眼,挺秀的鼻梁,淡色干裂的唇瓣。
他伸出手,指背再次蹭过那滚烫的颊侧,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流连。
“听到没有,哥哥?”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风中残烛。你再这般不顾惜自己,只怕等不到看五皇子登基,或是……看我身败名裂的那天了。”
昏睡中的莫妄虞似乎有所感应,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含混不清。
莫渊俯身凑近,想听清他说什么。
“……不……不……”
是在拒绝他方才的合作提议?
还是在无意识地抗拒这加诸于身的病痛与命运?
莫渊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他并不急于得到答案。猎物的挣扎,往往是驯服过程中最有趣的部分。
接下来的几日,莫妄虞一直处于昏沉与短暂清醒交替的状态。每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永远是这间冷硬简洁、充斥着莫渊气息的卧房,以及守在床边、目光深沉难辨的莫渊本人。
药被熬得浓黑,由莫渊亲自一勺一勺喂给他。起初莫妄虞紧咬牙关抗拒,换来的是莫渊更加强硬的手段,或是那句带着威胁的低语——“哥哥是想自己喝,还是让我像上次那样喂你?”
最终,屈服的是莫妄虞。
他闭着眼,如同饮鸩般,麻木地吞咽下那苦涩的汁液。偶尔咳得厉害,药汁溅出,莫渊会用温热的帕子,毫不避讳地替他擦拭唇角、脖颈,甚至探入微敞的领口,拭去沁出的冷汗。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皮肤,引起一阵阵战栗,是屈辱,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病体对温暖触碰的可悲渴望。
他像一件被精心保管却又被肆意审视的瓷器,困在这方寸之地,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墨痕试图求见,被拦在院外。五皇子府和摄政王府送来的探问和药材,都由莫渊的人接手,能否送到他面前,全凭莫渊心情。
他仿佛成了莫渊独占的、一个美丽的秘密。
这日午后,莫妄虞精神稍好,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莫渊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窗外秋光正好,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渊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他走到床边,并未将信递给莫妄虞,而是随手扔在床榻旁的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五殿下和摄政王联名的手谕,”莫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着令我即日返回边境,整顿军务,以防邻国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