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依旧平静,但“辱及娘娘圣威”几字让众水族心头一紧。
龙王却松了口气,好在这两人不是一伙的。
玉璃继续道:“我已将其诛杀。而方才我已叩门几回,却无有人应……嗯,便是如此。”
“嘶——”殿内响起压抑抽气声。御恒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哪吒挑眉,在一旁补充道,“那丑八怪自己找死,冲上来就要动手,嘴巴还不干不净,该杀!”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先前搅海叫骂之事,只强调是那夜叉该死。
气氛一时凝固,殿内变得沉重而压抑。
玉璃依旧站得笔直,面色不改,只端等着上首那龙王的态度。
然而,仅仅两息之后,龙王敖广竟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
这大笑让所有人都怔愣了一瞬。
敖广笑声渐歇,轻咳了两声道,“本王御下不严,竟出了此等狂妄悖逆、胆敢辱及女娲娘娘的孽障!使者代本王清理门户,实乃我东海之幸。”
他又将目光转向御恒,“御恒,你统御无方,罚你五年俸禄,闭门思过三月,再有下次,孤便撸了你这官帽!”
御恒浑身一颤,扑通跪倒:“臣…臣知罪,谢王上隆恩。”
“些许不愉快,贵使见笑。此等孽障,死不足惜。我东海骁勇善战的夜叉勇士,却是不缺的,”敖广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此事,“二位贵客远道而来,又为本王除害,实乃缘分。来人,添置席位,再上千年的琼酿,本王要再为女娲使者和这位……小太子接风!”
这龙王倒是热情好客,就是不知,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了。
玉璃眸光微闪,“王上盛情,小使却之不恭。”
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
殿内气氛在敖广的引导下“回暖”。玉液重新斟满,众人频频举杯。
玉璃坐于客位首席,位置正是方才回去闭门思过的御恒的。她姿态优雅,只是象征性地将酒杯沾了沾唇。
她看似在欣赏歌舞,其实念力早已悄然探出。她正感知着大殿、结界之下的水元流动、能量脉络及龙宫内每一丝值得注意的气息变化。
哪吒坐在她下首,面对从未见过的海中奇珍,倒也不客气,他随意翻动着案上的食物,刻意显出十分的挑剔来。“这鱼尚可,灵气还算足吧……啧,这珍珠冻寡淡得很,华而不实!”
他对周围目光浑不在意,只是一味地评价着。
玉璃:……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更“融洽”。
玉璃放下箸,将目光投向敖广:“王上,宴饮甚欢,只是玉璃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欲请教于王上。”
“哦?使者但说无妨。”敖广举杯的手微顿,笑容不变,眼中一缕精光掠过。
“是关于陈塘关,”玉璃开门见山,“我身边这位小太子也是为此而来。玉璃曾几经东海,感水元充沛,可知陛下统御有方。不过近来陈塘关风雨紊乱无序,黎民苦不堪言。此等异状,陛下可知晓?又是否……与东海调度有关?”
殿内乐声似是一低,众臣皆屏息。
敖广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放下酒杯,手指轻敲着扶手。
“唉……”
这一声叹息,带着十足的无奈与悲悯。“陈塘关黎民之苦,本王有所耳闻,心中亦是不忍。水泽万物,本是我龙族天职。奈何……”他话锋一转,“天意难违啊。”
既找上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实话实说吧。
***
潮涌殿。
幽潭正中央的暖玉平台上,安放着一枚沉寂了数十年的冰蓝色龙蛋——正是东海龙王敖广的嫡系血脉,三太子敖丙。
这枚安静了太久的龙蛋,此刻却在微微晃动着。
“噼啪。”
一声轻微震颤从蛋内传出。蛋壳表面银色纹路骤然亮了一下。这亮光一闪即逝,因此并未被一旁偷懒小憩的女婢发现。
而亦无宫人察觉的是,殿宇下的水脉正在缓缓地聚起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