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的眼神微暗。
她是和费仲、尤浑提了造台的事情,但她可没让他们针对姜晌。
两条试图耍花招的狗。
“姜大夫年纪轻,性子却稳重,忽然被王上任命如此重要的差事,思虑得多些也属正常。此事三言两语分说不清,王上不若早朝时,再和各位大臣仔细商议,岂不更为妥当?”
“今夜,咱们只饮酒欢宴,可好?”
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帝辛被她这么一哄,脸色缓和了不少。
“爱妃说得对,是孤太心急了,此事容后再议,”他随手一扬,“姜大夫,你也起来吧。”
“谢陛下、娘娘恩典。”姜晌暗暗松了口气,叩头谢恩。
玉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和其他人一般,从头到尾都缄默不言。
当初她将姜晌引荐给妲己,其实是扯了谎的。她对姐姐说,姜晌有恩于自己,望姐姐在她有难处时回护一二。
姐姐碍于她的情面,从没有让姜晌做过什么阴私之事,反倒多有提携。而姜晌对姐姐,有臣对君的敬,却并无亲近之意。
她其实是有点小小的不高兴的。但也不能强求。
宴会继续。
玉璃注意到,对席上有位老臣,一直在为自己斟酒、饮酒,不时摇头叹息。她认得那是商容,三朝元老,向来以正直敢谏著称。
他虽未出一言,但在宴席上有此番行径,已然是有不敬之意。商容应当是在表现自己的不悦和抗议。
可惜,高台上的这位视若无睹,又向着妲己招了招,“爱妃,你上来伴孤。”
“是。”
妲己不在意这是在臣子与宫眷面前,应声而上,如往常一般依偎进帝辛怀中,尽显俏艳之态。
……
酒过三巡,帝辛又想起了造台之事,再度发问道,“诸位觉得,这高台,该建多高才好?”
费仲立即应道,“陛下功盖三皇,德过五帝,鹿台自然要高耸入云,方能彰显天威!”
“臣以为,至少得百尺,上设观星台,下置十丈酒池,方能显我大商气象。”尤浑紧赶着谄媚。
奸臣!奸臣欲毁社稷啊……
一直沉默的商容终于按捺不住,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因着喝了太多酒,还被桌沿磕碰了一下。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商容对着上首行了一礼。
帝辛对这三代老臣尚存敬意,“爱卿不必多礼,坐下再言。”
商容却是不肯。
“如今境内安定,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然周边蛮族虎视眈眈,若此时大兴土木,恐将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啊!”
帝辛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他办宴本是欲和臣子妃嫔共娱,不曾想一个两个都来败他的兴致。姜晌倒也罢了,商容未免太过倚老卖老!
商容却不顾帝辛不悦,继续慷慨陈词,“昔年夏桀建造倾宫,耗费民力无数,终致亡国。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商大人此言差矣!”费仲大声反驳,“当今陛下英明神武,岂是夏桀可比?建造高台正是为了彰显我大商国威,与民同乐!”
“与民同乐?”商容痛心疾首,“若建百尺高台,征发数万民夫,田地由何人耕种!此为与民同乐?分明是与民争利!”
殿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僵持之际,一名内侍匆匆赶至帝辛身侧,低声禀报道,“陛下,三朔将军凯旋归来,正在殿外候旨。”
帝辛的神色顿转为惊喜,“宣!”
……
三朔,十年冬月帝辛擢拔至身边的四品侍卫,晋升极快,今年已是超品。甚至破格被任命为了征夷将军。
此人行踪不定,唯听王命。玉璃曾打探过他的身份,无果。向妲己询问,她也不知,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这就很奇怪了。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这位“三朔”将军。
殿门开处,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来人身着玄甲,肩披斗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半张乌金面具覆住左脸,形如收翼的玄鸟。露出的右半边脸却惊为天人,轮廓利落分明,眉眼深邃。他的唇色极淡,此刻紧抿着,透出一股锋锐的戾气。
他带着两名抬箱的内监一路走来,座次较为靠前的人都能闻见一阵浓郁的血腥,纷纷欲掩口鼻。但又碍于王宴礼仪,只能生生忍住。
三朔稳步上前,玄甲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玉阶前单膝跪地。
“臣三朔,奉旨征讨东夷,今乱事已定,特来复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