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朔的嗓音低沉,并无情绪起伏,正如同他看上去的那般冷若冰霜。他抬手示意,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内监即刻将抬着的箱子打开。
箱盖开启的刹那,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待众人看清箱中之物,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何等妖物!”一位胆小的妃子颤声惊呼,险些将案上酒盏打翻。
箱中盛放的三颗首级,形态极其诡异。居中的那颗很明显是头领。他的面目狰狞可怖,嘴角突出两根三寸有余的森白獠牙,下半张脸……竟生着无数蠕动的肉色触须!
即便已经身首分离,那些看上去密密麻麻的触须仍在扭动着。旁边首领配偶与副首领的头颅同样骇人,双目赤红如血,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额间隐约可见凸起的黑筋。
帝辛却丝毫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前倾,不一会儿便大笑起来。
“诸位何必惊慌?或许能当头领的东夷人就是生得这般模样!况且他们已然被三朔所斩,不过是几颗死人头罢了,有何可惧!”
席间又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有的称说王上英武,胆识过人,也有的说三朔骁勇云云,总之是些称颂的话。
玉璃眯起了眼睛。这三颗头并不是看上去可怖而已。对席的姜晌紧皱着眉头,也是在思索。
玉璃能感知到,头颅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气息……像魔气又似鬼气,又好像二者都不是。居然是连她也分辨不出的气息?
从她开视域起,女娲便教导她辨别她双目所能看到的各种气。这是还第一次,有她从没见过,辨认不出的气。
“东夷首领首级,其妻首级及副首领之首级,均在此处,”三朔垂首禀报道,“乌源脘率部叛乱,臣奉命征讨,历时三月,斩首千余,俘虏近万。残余叛军溃退五百里,料其三十年内不敢再犯。”
他抬起头时,面具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暗色光泽,将露出的半张容颜衬得愈发俊美。
“好!好!三朔将军果然从未让孤失望!”帝辛得意地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面色仍有不虞的商容身上,“商爱卿,你都看见了?这就是与孤作对的下场!东夷蛮族不自量力,终究难逃一死!”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孤之威仪,四海臣服。修建高台,正是要彰显这等赫赫武功!你还要以那些迂腐之见阻拦孤吗?”
商容望着箱中那诡异可怖的首级,张了张嘴,仿佛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帝辛的目光愈发凌厉,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颓然落座。
妲己适时地拉了拉帝帝的衣袖,“王上,三朔将军立此大功,该当重赏才是。将军征战辛苦,不如先给将军赐座吧?”
帝辛点了点头,重新落座,“爱妃所言极是。来人呐,给将军添座——三朔,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为王上分忧,是臣之本分,”三朔依旧面不改色,“臣无他愿……”
“闻宫中玉司乐琵琶技艺高绝,一曲可惊风雨。臣虽为武将,却对丝竹之音向往久矣。但求得暇之时,能随司乐习技,若王上恩准,于愿足矣。”
此言既出,举座皆有讶色。方才献上三颗狰狞首级的沙场将领,竟提出这般风雅之请,实在出乎意料。
话说,这家伙居然能不公式化地说那么多字吗?
帝辛挑眉,目光在玉璃与三朔之间流转,“不曾想,寡人的三朔竟有如此雅兴!”
他转而望向玉璃,语气随意道,“义妹啊,既然将军有此心愿,你可愿指点一二?”
众人的目光又汇聚在她的身上。
玉璃面上从容,盈盈起身施礼,“承王上信任,亦蒙将军青眼,玉璃自当尽力。”
善!”帝辛拥着妲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既如此,孤便准了。三朔将军征战有功,另赐黄金万两,朱雀门外宅邸一座。”
他略略沉吟,又道,“玉司乐既许授艺,特允出入宫禁,可往将军府教授。三朔得闲,亦可至沉徽阁习技。”
“谢王上。”
三朔叩首谢恩,姿态恭谨。在他垂首的一刹间,未被面具所遮的唇角似乎在微微扬起。
玉璃一并谢恩。虽然不知这三朔是何目的,是否真的只是来找她学艺,但这也给了她了解此人的机会。
……
夜色已深,有些事总得去查个明白。
说起来玉璃本想带着陆乌云一起,但这崽子最近有些奇怪……对她总是爱搭不理,好像对周围的事都不关心。大事上不失分寸也就罢了,可能是孩子到叛逆期了吧。
她这么想着,决定等闲下来再和他好好交流一番。然后抬手变幻了一身轻便的深色衣裙,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说起来她本可以直接移形到存放首级的房间。但那样的灵气波动就太大了,王宫早就成了妲己监视下的领域场,她并不想被姐姐笑眯眯地问昨晚去了哪里。
玉璃往偏殿摸去,远远就看见两个侍卫像木桩子似的立在门口。她凑近一看,发现这两人眼神发直,后颈上都贴着张符。
“动作挺快啊……”她堂而皇之地推门入内。
……
姜晌正蹲在那口沉香木箱前,手里托着颗夜明珠。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把门带上,符纸的效力最多撑半个时辰,我们得快点儿。”
夜明珠冷白的光照在那三颗头颅上,显得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