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打翻的蓝墨水,在天际线洇开深浅不一的层次。沈自济推开画室门时,惊动了浮尘在斜照里旋舞,像被惊扰的星屑。予安正跪在地板上拓印墙面的水渍,宣纸吸了潮气卷起柔和的弧度。听见脚步声,他举起拓片对着光:"看,像不像你上次说的神经元突触?"
沈自济蹲下身,白大褂下摆扫过地板沾了松节油痕。他指尖抚过纸面晕染的褐斑:"更接近星云的红外观测图。"予安凑近嗅了嗅:"今天实验室用□□了?"气息拂过耳际,沈自济摘眼镜擦拭:"嗯,提取植物碱。"镜片映出窗外渐亮的街灯,恍若悬浮的星子。予安忽然用拓片边缘轻点他手背:"这个纹理,做新画背景如何?"
凌晨的菜市场刚苏醒,鱼鳞在砧板上反射虹彩。予安蹲在水产摊前看章鱼吸盘收缩,触腕在玻璃缸壁留下短暂印痕。沈自济买完豆花回来,见他正拍鱿鱼表面的色素细胞:"这些斑点会随情绪变化。"摊主递过塑料袋时笑:"小年轻搞科研的?"
豆浆碗沿结着奶皮,予安撕下一片贴在对方手背。沈自济由着他胡闹,直到晨光把豆腐框影子拉长成格栅。"该走了。"他起身时衣角带翻装小葱的竹篮。予安边捡葱边嘀咕:"像不像那年你打翻我的颜料盒?"沈自济把葱重新码齐:"那次你哭了三小时。"却在转角花店买了支洋桔梗,别在予安画箱搭扣上。
梅雨季的图书馆地下书库,樟木架散发菌菇般的气息。予安踮脚抽古籍画册时,书页惊起银灰色的蠹鱼。沈自济用镊子夹起虫尸对着灯:"衣鱼目,以纤维素为食。"予安却指着虫蛀的缺口:"看这咬痕,多像康定斯基的构图。"
他们坐在阶梯上分食三明治,火腿油脂渗进《拜占庭壁画修复术》的扉页。予安突然用蛋黄酱在保鲜膜上画圣像光圈,沈自济添上经纬度坐标。"等真迹修复完成,"他指着书页上的教堂穹顶,"带你去测颜料成分。"窗外暴雨如注,积水倒映书库的灯,像沉没的星系。予安把头靠在他肩头:"那时我要把光谱图画成星空。"
子夜的地铁末班车空荡如隧道。予安数着隧道壁广告牌消逝的速率,霓虹光带在车窗上拉成长丝。沈自济对照腕表记录停站间隔:"误差不超过零点七秒。"予安把脸贴在玻璃上呵气,画了颗正在衰变的原子。车灯扫过他疲倦的眉眼,像显影液中的相纸。
出站时拾到受伤的斑鸠,羽翼沾着油漆点。沈自济用手帕包扎时,予安举手机查鸟类图鉴:"珠颈斑鸠,叫声是'咕-咕-咕'。"救护车蓝光掠过,他忽然说:"像我们第一次在医院天台听见的鸽群。"沈自济托着鸟的手稳如手术台:"那次你是去拆线,我是去送标本。"却在下个路口买下宠物店的整袋小米。
薄雾清晨的码头,浮筒撞击堤岸发出心跳般的闷响。予安拍打缆绳上的露水,镜头捕捉鸥群飞越起重机时的剪影。沈自济检测完水质,试管里的样本泛着石油虹彩。"磷酸盐超标。"他皱眉的样子让予安想起教授批改作业,"但浮游生物种类很丰富。"
货轮鸣笛时惊飞觅食的麻雀,予安追着拍翅影,差点滑进潮间带。沈自济拉住他背包带,运动鞋陷进淤泥留下化石般的印痕。涨潮时他们坐在防波堤上分食饭团,海藻缠住予安的鞋带,像海洋送的腕饰。夕阳把沈自济的白大褂镀成金色时,予安突然说:"等退休了,我们来守灯塔吧。"沈自济往他饭团里多塞了颗梅干:"先学会看潮汐表。"
初雪夜的便利店像被施了魔法的玻璃匣。予安在热食柜前搓手哈气,白雾在关东煮玻璃上结成冰花。沈自济读取食品保质期扫描枪时,予安正用鱼丸在汤里拼星座。"错了,"他指着歪斜的猎户座,"参宿四应该更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