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混沌的大脑,此刻更是雪上加霜,风流照直接宕机在原地,她闭着眼,只听到头顶上,近在咫尺之处,是时玉辰的声音:“风姑娘,你怎么了?”
风流照的胸膛微微地起伏着,浅退一步拉开距离,却也没脱离时玉辰的臂展范围,她不敢动了。
清冽的雪茶香气丝缕地飘入风流照的鼻腔,她紧抿着唇,受肾上腺素支配的心跳声像是叩击着古门,时刻要击穿她的胸骨。
风流照不敢睁眼,那群虫子再多看一眼都会掉san,她声音轻微,带着被压制的颤抖:“斩断锁链,救长乐。”
时玉辰感受到,她全身肌肉在一瞬间便紧绷,那是一种遇到天敌时最本能的恐惧反应,与她平日里随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紧闭着眼,睫毛因极力克制而颤抖得厉害,脸色苍白,紧抿的唇线泄露出强压下的惊惧。
“斩断锁链,救长乐。”她说。
仿佛刚才那个慌乱扎进他怀里寻求片刻庇护的人,只是他刹那的错觉。
景舟在接受到指令后,立刻提着双锤投入了战斗。那些蜮其实并不攻击他们,只是倔强地守着锁链,守着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母体。
风流照听到头顶传来嗓音,温和而无波:“风姑娘,原来如此怕虫吗?”
风流照闷闷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头顶不说话了,良久,有折扇打开的扇骨声,风流照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随即,清茶的味道散去,温热的呼吸也撤离,只留下她待在原地。想来,是去斩锁链了。
景舟和时玉辰两人,术法大开,扫荡般击杀了一只又一只蜮,积分暴涨。
时玉辰以阵削弱锁链法力,景舟快步而起双锤重砸,两人配合,没过多久就斩断了禁锢两臂及鱼尾之锁。
长乐眉目轻松,丝毫不见痛苦之色,双手交叠,护于胸前,墨发散落漂浮,像是一具千年不腐的美人之棺。与铺天盖地的虫蚁,形成鲜明而奇异的辉映。
胸前一根银铁锁链,寸寸囚禁,将其上身牢困得动弹不得。
两人对视点头,接着就要斩断这最后一个枷锁。
只是,灵力灌入锁链之中,发出痛苦呜咽的,是悬于中央的颜归。
颜归如同一簇紫藤花,垂落在长乐身前,嘴角鲜血渗出,浸染着肌肤的纹路。
景舟瞳孔一缩,立即停了手,仰头担忧地看她,问道:“怎么回事?”
时玉辰眸色暗沉,他看到,颜归心口处丝缕流淌的魔气,那是来源于长乐的魔气:
“颜归与水神长乐,因上古魔族血脉感召,紧紧相连,如此,水神滔天怨念,皆由她承受。”
景舟听到某些关键词,愣了一下,无意识地重复道:“上古魔族?怎么会?”
人界修仙世家,并不排斥魔气,甚至有暗血盟这种修魔家族进入三大掌权门派之中。
可是,上古魔族不同,野蛮荒芜,暴戾异常,千年前在三界之中肆意屠杀,犯下罪孽种种,罄竹难书,是仙门正派最为敌对的对象。
而现今魔域统领者——幽冥,就是上古魔族。亦是阴狠毒辣,不择手段。
“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其他办法可以。”景舟的下颌紧绷,神色凝重,“不断锁链,不放水神,此地蜮数不胜数,野火不尽,如何脱困?”
话音刚落,就见这黑灰色的虫浪里,几缕金光游动穿梭,灵巧如燕,那是几张符纸。
时玉辰微微侧头,就见他设下的护罩里,风流照眼上蒙着一根不知何处而来的厚白条,高高扬起,乌发被狂风撩乱,身形单薄而坚定,白衣飘动着,指尖跃动着金线。
“净心符。”
净心符,可化怨念,可安心神。
净心符进入颜归五穴,最终凝聚于其眉心,亮起一道额纹,花样简单,只有几笔。
时玉辰立刻回神,道:“机不可失。”
霎时,灵力相交,链条寸寸崩断,颜归眉峰微蹙,却大有好转。
一阵纯紫的灵力波荡漾开来,扫荡过无数的蜮,最纯净的魔气,与至纯灵力一样能净化万物。
更为奇异的是,那美人尸身竟缓缓睁眼,却又无机质无意识,他漂浮着,游动着,悬停在颜归正对面。
颜归挣扎着睁开眼,五官紧皱,依然动弹不得。
长乐眼眸纯粹透彻,声音如同在圣殿中回响,自带扩音效果。
“未曾想,罪臣,还能有一日,得见尊主。”
颜归声音虚弱,问:“什么?”
长乐神色平和,道:“光阴迭代,尊主,你会回来的。”
随即,他鱼尾轻摆,魔气涌动在颜归周围,颜归白皙肌肤上的伤口,逐渐愈合。
长乐转动目光,睥睨着余下两人,悠悠地,不知对谁而说:“痴心不改,此景,与千年前,也并无二致。”
言毕,他微微颔首,看起来像是,向景舟与时玉辰行了个礼。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那抹白袍上时,瞳孔却轻微收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弧度。
“不……还是有些区别的。”
风流照目不视物,打完辅助后,原本安心地苟在一旁,摸起鱼来,却突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皱皱鼻子,警惕起来。
有什么东西游荡在她周身,像是一缕薄雾,观察着她,风流照顿觉寒毛倒立。
猜也能猜到,是鲛人长乐。
“?”在她脑袋上浮现,这长乐千年前本是颜归的得力下属,和女二风流照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且,这段剧情,也没有她的戏份啊?
那玩意儿一直徘徊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风流照浑身发毛,只好勉强扬起微笑,故作镇定道:“水神大人,您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