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是近似于皇帝下了一道荒谬旨意后的静默。
良久,风流照低下头,她觉得,有些好笑。
风流照从袖中拿出那条白布,系于眼上,墨发披散在白布之上。一柄长剑从点点碎星中脱颖,剑纹如龙如凤,通体流光。
她声音带着笑意:“朋友,你寡疯了吧?”
长剑出鞘,直直朝向魂殇面门而去,速度之快,让魂殇躲闪不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魂殇抬眼尽是暴戾,鲜血从他侧脸滴落,抢眼至极,他却毫不恐惧,笑容残忍而嗜血,道:
“有幽冥加长乐之力相助,此蜮附身,非死即疯。”
“要么杀了他们,要么……你们死。名门正派……呵呵。”
“我先走了,各位,玩的愉快。”
随即,魂殇化为一道残影,尖啸着游荡在湖底。
时玉辰听到耳边传来只有他能听到的、低沉的、魂殇的声音:“阻碍长老大计,时玉辰,你好自为之。”
夜风呼啸而过,带来浓重的血腥,蛛网般缠绕着这片血海。
秘境之外,怨恨与悲痛滔天。
秘境之内,灵光与魔气混杂交织,水神消散的光华降临于此,照出血色的黎明。
浪潮般的人群尖啸着,嘶吼着袭击,无论是曾经活泼开朗的同门师弟,还是在这青云大会上第一次相见的同道仙友,此时此刻,都已面容扭曲,化为厉鬼。
他们表情痛苦,混杂着受蜮操控之苦,和即将手染鲜血的朦胧悲伤。
风流照流利地出招,却没法下死手,只能不断躲避、抵御。
她的灵魂来自法治社会,让她做不到屠杀这些与她并无怨仇的人。
人数众多,连带着早已死去的尸体一起,风流照分不清哪些活着,哪些死去,她打得束手束脚。主角团三人组被人流冲散,与她的距离不知有多远。
泛着黑气的爪子落下,风流照堪堪躲避,却还是在侧脸被划了一道血痕,鲜血凝珠,滴落下来,最后,血珠泫然欲泣,要掉不掉地挂在蒙眼的白布之下。
随即而来的,就是一掌,力道从风流照背后打到前胸,她反手就是一剑,在身后的人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剑痕,那人发出惨叫,却被打乱阵脚,失去了攻击目标。
风流照一个踉跄,脚下一软,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栽落下去。长剑插入土地里,她开了一个防御法术,防止有人趁虚而入。
祸不单行,胸腔里,竟翻涌起一股又一股的不稳定魔气,那早已被帝修果守护的灵核,此刻还算可活。
风流照费力地咽着唾沫,压制这股魔气,却还是有些吃力,魔气从她身上溢出来,化为拖尾一样的风飘动着,如同火焰一般舔舐着她的衣角。
风流照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她列出一个笑容,却透露着隐隐的悲哀,她被自己气的想笑。
危机之下,大难之下,自以为英勇,实际却因为怕虫蒙着眼睛,难以及时增援。自以为作为穿越者拥有上帝视角,却还是没办法护任何一个人周全。
她还真是……
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懦弱无能,愚蠢至极。
身边悠悠落下一人,拂袖挥开几个攻过来的人,温和,却透着阵阵凉意的声音如雨般降落:“暗血盟叛乱,正道由此分裂,不过命定之势,星象早已显现,姑娘,何必强求呢?”
风流照垂下白布下的睫羽,面色因虚弱而惨白,她轻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道:“时玉辰,你对颜归,不过也是强求。”
时玉辰身形明显一僵,并未立刻回话,气息渐隐,想是离开去接应其他两人了,风中只留下他温润而淡漠的声音:“随你。”
不知何处误击而来的灵风斩断她耳后的白布,呼啸的山风裹挟着血腥,拂动她的发丝,墨发同素条一同飞扬。
风流照的眼睛睁着,就像是从未闭上那样,她定定地,岿然地望着,像是要把这一切血色都收尽眼底。
因善意,救下长乐;因自我,杀死魂灵。人怨神,神怨人,经久不消,周而复始。人这种生物,真的很有趣。
风流照费力地扯出一个像素点的浅笑,双指相并,立于眉心,轻松而从容:“随我。”
她双眸渐闭,调动着自己残存的灵力,使其流过全身经脉。再一睁眼,魔气皆消,跃身而起,她立于石地之上,视线堪堪扫过长乐之前所眠之石壁。
“一念,纵千里!”
长剑纵千里寒光凛冽,应声而起,溅起飞沙,流转在风流照身侧。随即,风流照执剑,旋身入阵,落于颜归身前,一剑荡开人海。
迅捷地数道灵风直接扫开堆叠着冲过来的人群,飞身而上,手腕一转,就将剑直插进那石壁上的一枚裂缝里。
灵力倾泻而出,如血管般点亮那些几乎微不可查的裂隙,蔓延至整面石墙。霎那间地动山摇,湖水倒灌,一道法门乍现。
此门,即为通往第三场试炼之门。原本应该由怨念消散的长乐开启,而现在,长乐已散,只好以同等灵力强开法门。
颜归等人齐齐一回头,便看到风流照白衣蹁跹,嘴角带血,眼神逐渐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
颜归一挥爪就把面前又爬过来的丧尸打飞老远,奔过去扶住风流照胳膊。
“你怎么样?”颜归焦急地上下打量她。
风流照耳朵嗡嗡作响,视线里白光横跳,她晃晃脑袋,抬头看着颜归,道:“走。”
颜归五官皱起,朝身后大喊:“快走!”随即,一把搂住风流照就向洞开的法门而去。景舟和时玉辰立刻回身,跟随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