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也弯着，只是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俯视蝼蚁在挣扎、欣赏溃烂的生命在指尖流逝的、冰冷的愉悦。

风流照笑嘻嘻道：“好巧，在下刚好魔气有点失控，同为炮灰，公子主动替我分担，多谢了。”

“扇子不错，借我用用。”

在时玉辰愣神的一瞬，他手中的折扇已经被风流照轻易地抽走。

没了主人精气饲养，本就不是母体的轮回渡厄藤更加虚弱，已经无法维持灵力压制技能。

她向前踏出半步，十分自然地挡在了时玉辰身前。

手腕轻抖，折扇打开，素白帛面上，金色符文如熔金流淌。

没有半分迟疑，风流照低身旋腕，折扇如刀，凌空一记横扫！

扇面上的灵符四射而出，金光所及，摧枯拉朽。

那盘曲缠绕的魔藤如同遇见克星一样，被符刃齐齐斩断。

断裂的藤体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痛苦地扭动着。

不需多时，那原本困锁生机的天笼地缚便寸寸断裂，碎屑纷飞，如同粉尘见光，溃不成军。

风流照潇洒地一合扇，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个x装的太特么爽了。

英雄救美原来这么过瘾！

时玉辰注视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截的身影，那双因伤势未愈而有些涣散的眼瞳，早已凝聚起无法化开的目光。

所有的惊悸、身体的剧痛，都被强行压下，只为能更清晰地捕捉她的身影。

那眼神中翻涌着浪涛，无数的怀疑如同礁石，不时地探出深蓝色海面。

为何帮他？

为何护他？

为何救他？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也未曾察觉地，近乎本能地依赖与探寻。

他半垂的眼帘下，眸光晦暗不明，如同深潭投下石子后的涟漪，表面平静，内里翻涌。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衬得他苍白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愈发莫测……而危险。

风流照转身欲把折扇还给时玉辰，结果回头就撞进这一潭深水中。

她看到那双清澈眼瞳里，倒影着她的身影。

风流照宕机了一秒，然后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她尴尬地摸摸鼻子，道：

“呃，其实我是看不惯他欺负无辜下属来着……这忘川幻墟本来就只能进五个人，他用傀儡线抹去随从弟子心智混了进来，现在又拿他们挡刀，我看不惯。”

风流照没听到回话，只能看回时玉辰脸上，开口道：“你……还好吧？”

“嗯。”时玉辰声音暗哑，低低地回答。

“时公子，不好意思，我的疗愈术修得还不太行，所以不给你治了，万一加重了就……哈哈。”风流照道。

时玉辰收拾好玉扇，拱手行礼，眼神却还是那样深重：“多谢。”

风流照摆摆手：“客气啦，时公子。”

眼瞅着时玉辰伤得不轻，目前肯定是尽快出去为妙，秘境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景舟与颜归应该能保护好自己，所以，当务之急，是把时玉辰带出去疗伤。

风流照定好计划，拍拍袖子上的土抬腿就要走，却猛地被人扯了一下，一个趔趄。

回头看去，那曾执笔握扇的手正捏着她衣袖一角，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时玉辰长身玉立，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松……”风流照本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但话还没出口，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时玉辰那双总凝着冷霜的眉眼此刻软软垂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阴影。

他眼尾洇开一抹薄红，像是受尽委屈，又倔强地不愿言说。可若细看，会发现他眸底深处沉着清凌凌的光，像藏在雪里的刃。

风流照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松手”咽了回去，有些僵硬地回过身去：“行吧，牵就牵吧。”

古战场另一边——

景舟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未知之地。

魔域大殿幽深似海，万年黑岩砌成的王座泛着森然鬼气。大殿之上，一女子身披玄黑凤袍，眉间戾气与妖冶尽显。

颜归慵懒地支着额，如墨青丝流水般披散，她缓缓睁眼，紫色瞳仁里似有魔气流动。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敲在人心尖上。

大殿中央，景舟被锁链缚在刑架上，蓝衣染血却依旧挺直如松。他闭目凝神，仿佛置身清净道场，唯有锁链上不时闪过的魔纹刺痛他经脉时，长睫才会难以自控地轻颤。

景舟几乎是在看到这样的颜归的第一眼，就莫名地抵触，这不是她，或者说，这不完全是她。颜归心有良善，虽狡黠却可爱，但此人，周身戾气浓郁难消，心性已然扭曲。

但，这个人，确实很像颜归。

颜归轻笑，赤足踏过冰冷地面，骨铃轻响，却并非媚态，反而带着强烈的威压和轻佻，她停在景舟面前，指尖挑起他下颌：

“九极仙君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当真……诱人得很。”

景舟骤然睁眼，眸中寒星凛冽：“要杀便杀。”

“杀？”颜归俯身，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曼陀罗的芬芳，“本座偏要看你——沦陷。”

她指尖顺着他的喉结缓缓下滑，所过之处魔纹暗涌。景舟咬紧牙关，额间沁出细汗，却在她即将触到心口时猛地别开脸。

颜归却不恼，反而低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她突然扣住他后颈，迫他直视自己：

“你看清楚，缚住你的是谁的锁链，困住你的是谁的领地——”她另一只手轻抚过他染血的衣襟，声音陡然转冷，“连你此刻的心，都在为本座跳动。”

景舟毫无退缩，从齿缝挤出二字：“……妄想。”

“是么？”颜归指尖凝起一团幽光，轻轻点在他眉心，“那便让九极仙君亲眼看看，你的道心——是如何一寸寸，为我开裂的。”

魔光没入的刹那，景舟终于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他看见自己澄澈的灵台竟真的浮现丝丝裂痕，而那裂痕中，倒映着颜归妖冶含笑的脸。